府上共有十四個孩子,只有大郎沒有住在這里。而張家排行第三的,是二房所出郎君。
可老夫人怎麼偏偏喊了一聲三娘呢?
幾乎是一瞬間,府上幾位長輩都明白過來,喚的應當是胡家三娘。
胡清嘉聞聲而,立即走上前去行禮。還記著張嘉止的吩咐,輕輕喚了聲“伯外祖母”。
老侯爺和老夫人都看向。
其實胡清嘉同胡父胡母長得都不怎麼像,更像的外祖父——老侯爺的庶弟。
長得不算出挑,卻是長輩眼里最喜歡的那種長相,眉峰平緩和,杏眼圓潤干凈,只是眉宇間出幾分拘謹與怯懦,使整個人黯淡不。
兩位老人此生閱人無數,只一眼,便看穿了這小娘的底。
老夫人為人莊穆,態度卻不嚴苛,“孩子,你什麼名?”
“回伯外祖母,侄孫名清嘉。”
“清嘉,胡清嘉,”老侯爺低低念了兩聲,忽然笑開,“重湖疊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這是你娘取的名吧?”
胡清嘉沒想到老侯爺會搭話,心里有些驚訝,“對,是我阿娘取的。阿娘說,很喜歡西湖。”
而且,更重要的是,張家這一輩子侄乃是嘉字輩,張娘特意為自己兒取了個帶嘉字的名,以此顯示同娘家親近。
“名與姓相得益彰,又恰好你是余杭人,這名取得妙啊。也是,你娘時讀書,可比幾位兄弟姊妹用功多了。”
張娘其實很同胡清嘉說起自己年輕時候的事,此刻聽老侯爺這般嘆,胡清嘉語塞,不知該回些什麼才好。
好在老侯爺也只是隨口說了幾句,并不要求別人一定應承他,很快便轉開話題。
“日後,你便安心在這府上住下吧。”
……
胡清嘉的到來宛若往這大宅子的池水中投一顆小石頭,漣漪是有的,卻不大。
三房。
三夫人歪靠在小榻上,眼眸低垂,欣賞自己新做的蔻丹甲,里漫不經心道:
“我還以為出了那檔子事兒,老侯爺就不管二叔那一房了呢。誰曾想啊,二嬸娘臨了臨了,還是把外孫兒給招來了。”
“若要換作是我,定是撇清關系再不搭理。誰知道今日來的是不是另一個夯貨。”
三夫人的心腹徐嬤嬤一如既往地勸說兩句。
三夫人輕哼一聲,“只要不給我們張家惹禍,只要不來招我兩個兒子,我才懶得去為難。這天底下,表哥表妹鬧出的事兒還麼。”
徐嬤嬤沉片刻,語氣遲疑,“可老奴瞧著,那胡娘子是個老實的,大抵是不敢來勾兩位郎君的吧?”
三夫人出顯貴,看不上胡清嘉的做派,“哪里是老實,分明是小家子氣。好好一個娘,低著頭、含著,全然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恰在此時,屋外響起此起彼伏的問安聲,隨後一道紅影噌一下竄進來,直奔三夫人。
“阿娘!”
三夫人一聽這聲音,立時坐直子,眉開眼笑,臉上刻薄神消失得一干二凈,“哎喲,是我乖回來了!”
三夫人的兒張六娘張嘉鈺風一般沖到三夫人面前,急匆匆行過禮後,開門見山道:“阿娘,您能不能給我二十兩銀子呀?”
“你又要錢做什麼?”三夫人擰眉,“你這月都向我要過兩回了,再加上你自己的月例,這還不夠你花銷的?”
“哎呀阿娘,”張嘉鈺挽著三夫人的胳膊朝撒,“我今日看上一柄劍,還差二十兩銀子才能買呢。您支援支援我可好?”
三夫人本不想答應,可張嘉鈺纏著喊了兩聲,便舉手投了降。
“你說你一個孩子家家的,整日里舞刀弄槍做什麼?你學學你九妹妹行不行?”
話是這麼說,三夫人還是從錢匣子里取了幾錠銀子給,“你可真是天爺派來克我的!”
張嘉鈺得了錢,才不管娘說什麼,一把摟住三夫人的腰,叭一口親在三夫人臉上,“我就知道阿娘最疼我!阿娘我先走啦!晚點兒那劍可就要被人搶走了!”
話沒說完呢,人已經風風火火跑沒了影兒。
三夫人笑罵:“這皮猴子!”
下一瞬,又想到什麼,笑容微凝,“鈺兒心思單純,胡家那小娘子看起來老實,可別心里憋著別的事兒。還是得讓鈺兒提防著些,別讓人賣了還替人數錢呢。”
……
府上人的反應,胡清嘉不得而知。
現在的可有得忙呢。
張家對不算熱絡,卻也沒虧了什麼。當家主母侯夫人將西邊的懸閣撥給胡清嘉,同時還指派一位嬤嬤、四名丫鬟、四名使婆子過去伺候。
主僕第一回相見,僕婦丫鬟俱是恭恭敬敬。
胡清嘉的視線輕輕掃過每一個人,而後輕微落在其中一名丫鬟臉上。
這人認識,就是方才在侯府門口扶下馬車的那位。
于是胡清嘉問:“你什麼名?”
丫鬟蹲行禮,“請娘子賜名。”
隨著領頭丫鬟這一句話,底下幾名丫鬟紛紛跟著開口:“請娘子賜名。”
胡清嘉知道,這幾名丫鬟是在向表忠心。
在胡家的時候,邊丫鬟僕婦全是繼母、庶母派過來的探子,不說拿當個主子敬著,不管、不害那便是極好的了。
胡清嘉想了想,給們幾人取了名,“日後,你們四人便慈姑、水英、葵、玉節吧。”
“是,娘子。”
幾名丫鬟皆是應下這新名諱。
玉節年紀小,膽子卻大。見胡清嘉不像是那等苛責之人,便壯著膽子問:“娘子,什麼是玉節呀?”
“玉節,就是藕,”見其他幾名丫鬟也有些疑,便逐一解釋,“葵是莼菜,水英是水芹,還有慈姑,這些都是江南最尋常也最味的食。”
“它們和茭白、荸薺、芡實、菱角,并稱為江南水八仙,傳說它們是八仙鬥蛟龍時留下守護江南的八件法。”
幾名丫鬟生在長安、長在長安,去過最遠的地方便是東西兩市,有些人可能這輩子都沒出過靖海侯府大門。此刻聽胡清嘉說起這些陌生事,只覺有趣得。
玉節笑得兩眼彎彎,“照娘子這般說,那我們便是四仙呢。”
聽言,胡清嘉跟著笑起來。
慈姑和葵年紀稍大些,為人更加沉穩。見胡清嘉揚起角,們才跟著出一點笑。
冷清許久的懸閣在這一日重新熱鬧起來。
只是可惜,要熱鬧過頭了。
“胡表妹,大伯娘怎的將霜月這丫頭給你了?萬一要給你惹事兒了可怎麼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