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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話音落下,中堂一片沉寂。

胡父和胡夫人對視一眼,眼底閃過幾分竊喜。

他們正是想用三娘的婚事來為家中兒郎籌謀,這下子,三娘進了靖海侯府,可不就是攀上了比方長史家更高的高枝兒嗎?

長安城是什麼地方?那可是天子腳下!一片屋瓦掉下來,都能砸到兩個五品呢!

就算沒攀上別的什麼大人家,那就住在靖海侯府,近水樓臺先得月,正頭娘子盼不上,妾室總是當得的。

夫婦倆眼珠子一轉,便已將胡清嘉的未來給安排妥當。

“當初聽聞岳母大人過世的消息,我這心中也是十分悲痛!岳母大人膝下唯有娘一娘又只有三娘一個孩子,也難怪岳母臨終前還一直掛念著三娘。”

“可惜余杭離長安太遠,三娘沒能趕回去見上外祖母最後一眼。”

說著,胡父抬手,用袖輕輕拭眼角,十足痛貫心膂的模樣。

可惜了好一會兒,胳膊放下的時候,袖還是干的。

“這一回跟著世子進京也好,就讓去外祖母的牌位前磕個頭,也算全了老人家的一番念想。”

張嘉止才不看他裝模作樣,只點頭,繼續道:“既然姑丈答應了,那便請表妹那快些收拾,明日便要啟程。”

“這……這麼著急?”胡父驚詫,“賢侄怎麼不在府上多住一段時日?也好家中表兄弟陪你逛一逛這余杭城。”

“此次下江南是為公差,歸期有定,不得隨意更改。”

聽張嘉止這口風,便是沒得商量的意思了。

胡父惋惜。

他還想讓自己兒子和張嘉止結識一番呢。

胡清嘉東西不多,收拾很快,沒過多久便到中堂來。

張嘉止并不打算在胡家久留,見人到了,起朝著主人家行過拜別禮,抬便要走。

可正在此時,一直訥訥不言的胡清嘉突然開了口:“我……我還有一!……沒取……”

向張嘉止走了兩小步,壯著膽子巍巍喚他:“表……表哥……”

張嘉止形微頓,回

郎君眼神不算冷,卻也不溫和,仿佛一甕浮著碎冰的涼水。

胡清嘉心頭一跳,立時低頭,攥背包布帶。

張嘉止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淡聲詢問:“何?”

“是……是我阿娘的一支簪子。”胡清嘉手心冒汗,耳邊全是腔中擂鼓般的心跳聲,“那支簪子是我阿娘及笄之年,外祖母為束發的簪子。我……我想把它帶去長安,留作一個念想。”

胡母膝下只有胡清嘉一死後,那些嫁妝首飾自然要歸胡清嘉所有。

此刻說出這話,那便說明……

張嘉止輕微瞇了下眼睛。

他深深看了眼低著頭的胡清嘉,隨即向胡父,眸微沉,“姑丈,表妹一人獨去往長安,不得要有些銀子傍。不若就將姑母的嫁妝盡數由表妹吧。”

寥寥幾句話,說得胡父額頭冷汗直下。

當初胡母嫁胡家時,嫁妝可謂厚。

胡母死後,那些嫁妝便被胡父的妾室借口管家盤剝了去。

後來胡家老太爺去世,胡家勢力一落千丈,胡父缺錢在朝中打點,便也打起了胡母嫁妝的主意。

再後來,胡父續弦,繼室娘子接過管家權,自然而然地將胡母嫁妝視為己

可憐胡清嘉一個未人的孩子,哪里鬥得過這麼些豺狼虎豹?只得眼睛一閉、耳朵一蒙,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胡夫人擰著帕子,拼命出一點笑來,“世子,這張阿姊的嫁妝,那自然都是屬于三娘的。只是三娘年紀還小嘛,我們怕人蒙騙,這才幫保管著的。”

“多謝娘子好意,”張嘉止神不變,“還是請娘子將姑母的嫁妝都拿出來吧。”

這哪里能拿得出來?

那些個什麼鐵梨木象紋翹頭小案、黃花梨鐫花椅、芙蓉白玉杯、赤金點翠梅花簪,可不知道在哪家當鋪、哪位爺的宅子里頭呢!

胡父抬起胳膊拭額頭冷汗,一邊想著托詞,一邊暗罵他蠢笨如豬的三兒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終于,還真讓他想到一個借口。

胡父眼眸微亮。

“賢侄啊,前幾年,我這府上起了一次火災,就在庫房附近,所以啊,這庫房搬過一次。”

“搬了以後吧,很多東西都了套,一直找不到呢。賢侄方才說你公務繁忙,不能在余杭城久留,明日就要走,我們這……這也來不及收拾啊!”

“若不然這樣吧,那支簪子是娘留給三娘的念想,我讓下人去找找,等找到了,我便讓人送到長安去。”

“三娘,這樣可好啊?”

向胡清嘉,眼中全是期待,眼底又帶了些兇惡,企圖震懾這個一直聽話懂事的三兒。

可胡清嘉連頭都沒抬,只是盯著自己腳尖,一聲不吭。

張嘉止也沒說話。

長久的沉默胡父胡夫人有些不上氣來。

胡父恨恨瞪了眼胡清嘉,再次松了口,“至于銀子方面,你表哥說得對,你一個人出門在外總要有些銀子傍。”

“我從公中給你拿一百兩,你一個人在外面別舍不得花銷。”

“噗嗤——”

中堂驟然響起一聲突兀的低笑,頓時讓胡父的慈祥僵在臉上。

徐元翰將拳頭抵在邊,出上揚角。

他低著頭,聲音中滿是止不住的笑意,“麟振,咱倆上次去千味樓用膳,花了多銀子來著?”

“一百零一兩。”

徐元翰笑得愈發厲害,肩膀都開始一抖一抖的,滿屋都是他斷斷續續、高高低低的悶笑。

胡父的臉就沒那麼好看了,一陣青一陣白,偏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張、徐二人,分明就是奚落他!

張嘉止不愿再與胡家人糾纏,直截了當提了要求:

“姑母那些嫁妝,還請胡家主母日後好好規整,現下只將當年陪嫁過來的地契田產一并歸還;另外,再補一千兩白銀,就當折算姑母的嫁妝。”

已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