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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桌上的其他人,哪個不是懂察言觀的老狐貍?

從時潯眉頭松開的那一刻起,就有眼尖的人注意到了。那位爺明顯變好的臉,讓整桌人都暗暗松了口氣。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從開席就冷著一張臉,搞得大家話都不敢多說。

但這口氣還沒松完,時潯的眉頭又擰起來了。

眾人:“……”

這爺怎麼晴不定的?

一桌子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貿然開口。

一位與時氏常有往來的馮總,試圖緩和氣氛:

“這戲子唱得好是好,但論韻味,還是比不過蘇家那私人戲團。”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馮總說的是。上回有幸見識,還是蘇老爺子七十大壽的時候,那唱腔,嘖!”

“私人戲團算什麼,”另一人擺手,說道,“那被蘇家斷絕關系的二小姐,才是真正的一絕。我聽老一輩說過,當年登臺,滿城名角都甘拜下風。”

時潯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時潯:“蘇二小姐?”

那人見時潯竟然開口,頓時來了神:

“是,時總也知道?”他笑著說,“那是十幾二十年前的事了。”

他又說:“蘇二小姐是蘇老爺子的掌上明珠,生得極,唱功也好,多權貴人家想與蘇家結下良緣。

可蘇老爺子巋然不,大有此此生不嫁、長伴膝下的架勢。結果你們猜怎麼著?”

旁邊有人配合地問:“怎麼著?”

那人吃了個花生:“跟人私奔了!”

“私奔?”

“是,聽說是隨一個從帝都來的落姓男人私奔,氣得蘇老爺子當場宣布斷絕父關系,從此不再來往。”

這事在這片地方,至今還被人反復提起。

都說,好好的一位千金小姐,偏偏為了個男人,連這麼好的家世、爹娘都不要了。

“落姓?”時臨,“哪個落?”

“還能哪個落,”另一人接過話頭,“帝都落家唄。說起來這事兒也真是……”

時臨聽到這里,眉頭微皺。

落家?

他下意識看向時潯。

時潯面不變,目落在戲臺上,像是在聽戲。

一人道:“這事兒我也聽說過。後來呢?”

“後來?”那人說,“後來聽聞那位蘇二小姐在外面過得并不好。”

他見時潯沒打斷,便繼續說下去:

“聽說那姓落的,人娶到手後,便不知珍惜,還養房小的在外頭。

本來那蘇二小姐私奔之後,十幾年杳無音信。”

又說:“後來也不知是良心發現還是怎麼的,把親生兒給送回了蘇家,想求二老原諒,順帶讓二老給出個頭。”

有人問:“送回蘇家?那蘇老爺子認了?”

那人道:“認什麼認?蘇老爺子連門都沒讓進。不過聽說那孩子到底是在蘇家住了一晚。”

馮總搖頭:“蘇家是給兒撐腰了,只不過這娃娃蘇家不認,直接把孩子丟給了曾在蘇家當過家庭教師的一對夫婦養。”

又說:“那對夫婦,都是老實人,本來就不能生育,白撿個孩子,倒也當親生的一樣養著。”

原先那人嘖說:“哪知,那對夫婦第二年便有了自己的孩子,又或許是蘇家的緣故,沒虧待那孩子。

娃養得跟親姐妹似的。十幾歲的時候,這落小姐又被帝都來人給接了回去。”

那人嘖了一聲:“本來聽說是當大小姐去了,那鄒氏夫婦的兒後來也考上了帝都的學校,大抵是攀親去了。”

他長嘆一口氣:“沒想,幾年前,人豎著去,橫著回來的。”

桌上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橫著回來?”

“對。如今還躺在醫院里呢,聽說吊著一口氣,全靠蘇家人幫忙撐著。”那人搖頭,“真是飛來橫禍。”

有人問:“怎麼就飛來橫禍了?”

“那誰知道?”那人說,“不過我聽說,自從那位落大小姐被接回去,落家就沒消停過。

母親對不好,父親也不待見,圈子里都說八字,克親。”

“那倒也是。好好一個千金小姐,半道接回來的,落家那種門第,能有什麼好日子過?”

另一人接話:“可不是?我在帝都有個合作方,跟落家有點來往。

聽說那位大小姐生得確實漂亮,但那圈子里水多深啊,一個半道大小姐,不定被多人……”

他沒把話說完,只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桌上其他人也跟著笑起來,笑意里帶著些心照不宣的東西。

原本,聊聊這些本沒什麼的。

但,落大小姐?

時臨聽不下去了。

他剛想開口岔開話題,余就瞥見時潯屈起二指,在桌沿輕敲著。

“篤、篤、篤、篤。”

滿桌笑聲戛然而止。

眾人循聲去,只見時潯靠在椅背上,一雙眸盯著手機屏幕,并沒有看任何人。

但不知道為什麼,整個包間的溫度像是驟然降了幾度。

戲臺上,青還在唱:“良辰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這園子,本就被他們包了下來,婉轉的唱腔落這片詭異的安靜里,平添幾分說不出的尷尬。

片刻後,時潯緩緩抬起眼簾。

“諸位方才說的,”他問,“那位半道大小姐,是誰?”

那兩人心里覺得有些不妙,卻又說不上來哪里不對。

其中一人干笑著開口:

“時總問這個做什麼?不過是個閑話,當不得真。”

時潯沒說話,就那麼看著那人。

那人的聲音越來越小,有些不知所措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後,他便聽到時潯開口,字字清晰的落進在場每個人耳朵里:

“諸位口中的半道大小姐,”他頓了頓,“是時某的妻。”

“噗!”

正潤著嗓,準備說話的時臨一口茶噴了出來。

猛地偏頭,劇咳不止,茶水嗆進氣管,咳得臉紅脖子

桌上其他人也像是被點了一樣,齊齊愣住。

幾秒鐘後。

“咳咳咳!”

“咳咳!”

咳嗽聲此起彼伏。

剛才說話那兩人臉紅白替,比戲臺上的青變臉還彩。

“時、時總……”

那人想解釋什麼,卻發現自己舌頭像被打了結。

時潯勾淡笑,又抿了一口茶。

作矜貴優雅,仿佛剛才那句話不過隨口一提,只是上的迫氣場卻讓整桌人不過氣來。

戲臺上,青還在唱,此刻,又多了些諷刺意味。

時臨咳了半天,終于緩過來。

這群人,特別是那兩人,也是倒霉,這合作怕是不用談了。

聊八卦聊到時家頭上就算了。

聊到時家新進門的主母頭上也就算了。

偏偏當著時潯的面聊,聊的還是那些不流腌臜話。

時臨也假裝喝茶,眼睛卻忍不住往那兩人和自家堂哥臉上瞟。

彩。

比戲彩多了。

他還想聽怎麼辦?

除了那兩人,其余幾人臉也是五彩斑斕。

時家太子爺什麼時候結的婚,他們怎麼沒收到一丁點消息?

“時、時,”先前說得最起勁的那人哆嗦,“我、我不知道……您、您大人有大量……”

時潯慢條斯理放下茶盞,繼而不咸不淡地掃過在場眾人。

“諸位繼續。”

他起,理了理袖扣,角噙笑,“時某還有事,失陪。”

話落,他拿起手機,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去。

時臨愣了一秒,連忙站起跟上去。

經過馮總邊時,聽見這位在商界爬滾打幾十年的老總,正用著聲吩咐助理:

“快!快給我查查,落家那位大小姐,到底什麼來頭。”

時臨聽到,腳步沒停,只是搐幾下。

什麼來頭?

以前的他是不知道,現在的,是他堂哥的太太,時家未來的當家主母。

這群人方才說的那些話,怕是夠他們做一整年噩夢了。

走廊里,時臨快走幾步追上時潯:

“哥,你去哪兒?”

時潯:“回榭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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