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陵寺在城西的半山腰,是一座千年古剎。
車子沿著盤山公路緩緩向上,落槿打開車窗,風一下子涌了進來。
兩旁的樹木漸漸變得茂,空氣里開始彌漫混著草木味的檀香。
落槿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以前三步一叩首的上去過,不過也就一次,那時是在允許的況下。
回國後,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一次。
不是固定的頻率,只是覺得需要的時候,就來。
有時候待一整天,有時候只是站一會兒。
沒有什麼特別的儀式,就是想一個人靜靜。
車子停在山腳。
落槿下車,山里,秋意更加濃烈了。攏上時潯的西裝外套。
對跟在後的沈二和沈三淡淡道:
“你們在這兒等著。”
沈二遲疑了一下:“夫人,這山上……”
“沒事,”落槿打斷他,“我常來。”
來之前時總沒說不讓跟著,但也只說讓他們保護夫人。萬一有點什麼?
可夫人的眼神,明顯是不想讓人跟。
沈二和沈三對視一眼,沒再堅持。
“是。”
落槿沿著青石臺階往上爬。
膝蓋有點酸,所以爬得慢,數著臺階,一步一步。
一千多階,像個虔誠的信徒。
一個多小時後,落槿在佛殿門外停下腳步。
香火不算旺,但勝在幽靜。
寺門敞開著,里面傳來約約的誦經聲,混著木魚有節奏的敲擊聲。
香客不多,三三兩兩地進出。
沒有進去。
沒有請香。
沒有跪拜。
只是站在門檻外面。釋迦牟尼佛眉眼低垂,俯視著世間一切。
不遠,沈二和沈三站在一棵古槐下,想到剛剛時潯那聲不冷不淡的“嗯”,最終還是“不聽話”的跟了上來。
沈二:“夫人……信佛?”
沈三搖頭:“不知道。”
“為什麼來了又不進去?”
“不知道。”
“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沈三瞥他一眼:“你知道?”
沈二閉了。
兩人看著那個站在殿外的影,上穿著爺的西裝外套,顯得整個人更纖細了。
從側面看過去,那張臉得驚人,但……也得破碎。
秋風吹過,落葉紛飛。
那道影一不,孤清像是要和這座古剎融為了一。
落槿靜靜地垂著眼,目落在門檻上。
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今天臟,就不從偏門進去了。
本不信這些的。
什麼神啊佛啊,見過太多死不瞑目的人,求而不得的苦,還有天天不應的絕。
如果真的有佛,佛怎麼不管?
但對江南的媽媽來說,這是信仰。每逢初一十五,會是全家的齋戒日。
媽媽會去佛寺,回來會帶一瓶水,煮開,用來泡茶,或者直接給們喝。
笑著說:“保佑我的寶貝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回憶最能撕扯人心,尤其是心里有個,會被冷風灌得生疼。
不知站了多久,雙有些麻木。
殿的誦經聲停了,木魚聲也停了,寺里的師父禪修時間結束。
住持從正殿出來,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外的落槿。
他走了過來,道:“阿彌陀佛,落施主。”
落槿回禮:“阿彌陀佛,住持師父。”
“家中一切可安好。”
“多謝住持惦念,一切舊安。”
舊安。
住持看著,嘆了口氣,又道:
“落施主可以嘗試放過自己,因果不空。”
落槿睫輕:“會的。”
“會”不過是客套,執念太深。
住持搖搖頭,拂著僧袍離去。
落槿合起雙掌,閉上眼睛,良久良久,才將手放下,最後抬眸看了佛像一眼,轉往回走。
下山的時候,已經黃昏了,夕晚霞,紅得悲憫。
落槿往下走時,膝蓋比上山時更酸了。
快到山腳時,天邊只剩下最後一抹余暉。
一輛悉的賓利停在來時的地方,車旁站著一個人。
時潯?
他怎麼來了?
聽到腳步聲,時潯抬起頭,落槿與他對視。
這家伙還真是表龍姿,周氣場凌厲,自帶睥睨天下的傲氣。沒了那抹邪魅笑意,人愈發清冷矜貴。
他看著,目落在上,見還裹著自己西裝外套上,勾。
時潯拉開車門:“時太太,可以上車了嗎?”
他又說,“我知道我這張臉俊是俊了些,如果想看,可以回家再看。”
落槿無語:“……”
自!他是覺得自己還很年輕,萬人迷嗎?
今天心不是很麗,不想跟他說話。
直接彎腰鉆進車里。
時潯從另一邊上車。剛坐下,就拉過的左手。
落槿微微一僵,垂眸掩住一瞬的詫異。
見他把手帕解開,取下,兩道傷口出來,不長,但有點深。
邊緣有些發白,落槿來佛寺前,是泡過水的。
時潯的眉頭了,從旁邊拿出一個醫藥箱。
蘸碘伏的時候,他說:“會疼。”
棉簽就按上來,確實疼,連帶著口也瑟了一下。
不過落槿沒,像手不是自己的。
“下次遇到這種事,”時潯邊給消毒,邊開口,聲音淡淡的,“按這里。”
修長的手指在靠近虎口的位置按了一下。
“還有這里。”
又小臂外側,手肘往下一寸的地方,也按了一下。
“對方會松手。”
落槿低頭看著被他按過的位置,他在教怎麼應對這種況。
不明白時潯突如其來的溫,他們才認識兩天,領證一天。
倒是他的手和他的臉一樣好看,骨節分明,指甲修得齊整,典型的一雙養尊優的手。
白的紗布真是晃眼,落槿看著自己被包扎完好的手,有些出神。
直到時潯抬起的手,放在邊,落下一個輕吻,道:
“時太太,不要太,這是作為你邀請我共進晚餐的回禮。”
落槿:“……”
沈一許特助:“……”
兩人OS:沒看見人家本不想搭理你嗎?
又一吻:“小手真漂亮,還好沒廢。”
“……”
此刻手邊但凡有杯紅酒,絕對把它換碘伏,強行按住時潯洗洗。
時潯把醫藥箱放回原位,對沈一道:“回盛。”
沈一剛要應,落槿說:
“先去臨南北路,汀瀾小區。”頓了頓,解釋,“我去拿點自己的行李。”
時潯側頭看,想說盛什麼都有。住過去就行,什麼都不用帶。
但小妻子好像一直陷在自己的緒里,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道:“去汀瀾小區。”
“是。”
沈一默默掉頭。他也看出來了,爺對夫人不一樣。
時潯往落槿邊挪了挪,將的腦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借你睡會,到了你。”他說,“放心,我是紳士,不會讓你還。”
落槿:“……”
要不是靠著還舒服的,真想把他的胳膊給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