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警局出來已經是過了午餐時間,兩天不吃飯都不會的落槿,此刻一點都沒有,靠在後座,閉目養神。
只是嫁了個人,換個地方混,又不是再也見不到了,大家干嘛都用種要去赴死的眼神看。
這個地方都當了一年的避風港了,可不能再給人家添麻煩。
“夫人,去落氏嗎?”沈三在前排問。
落槿沉默了一會兒。
“先不去了。”說,“去一趟泉陵寺。”
沈三沒多問,變道拐上了另一條路。
早上鬧這麼一出,落槿想去落氏的心都沒有了。一想到接下來要去應付那些老狐貍,頭疼的了太。
哥哥那兒也不能去。
掃了眼掌心,沖并不後悔的代價。
不過,還是明天再去看哥哥吧,順便煲個湯,哄哄他。
沈二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目在纏著帕子的手上停了停。
“夫人,手真的沒事?”
“沒事。”
“爺那邊……”
落槿打斷:“不用告訴他。”
沈二和沈三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已經說了。
有任何風吹草都得匯報,這是時家的規矩。
爺聽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但不知道為什麼,掛了電話之後,沈二總覺得脊背一涼。
落槿閉著眼睛,想起老人干枯的手,死前攥著的那一點點念想。
人這東西,見得太多了。
錯了,付出代價就好了。
善惡好壞,是非黑白。
就算你的故事百般人又如何,都抵不過另一個人里的另一套說辭。
手機低低的嗡鳴了一聲,落槿睜眼,拿起來看。
【時潯】:「時太太,手怎麼了?」
落槿盯著那幾個字看了看,又掃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沈二。
沈二正襟危坐,目視前方,後背得筆直,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落槿收回目。
理解。時潯的人。
【落槿】:「蹭破了皮。」
【時潯】:「不是空手接白刃嗎?」
落槿:“……”
明知故問的廢話。
這種毫無意義的調侃,懶得回應,直接將手機倒扣在上。
約莫過了五分鐘。
【時潯】:「時太太,不回老公信息實在不是個很禮貌的行為。」
落槿:“……”
這位爺戲倒是快。
想了想,緩緩打字。
【落槿】:「時總,今晚吃清淡點。」
真是閑得發慌。
【時潯】:「夫人是在邀請為夫共進晚餐嗎?」
落槿盯著那個“夫人”和“為夫”,眼角了。
時潯的戲真的和他的錢一樣多。
【落槿】:「。」
【時潯】:「。是已讀的意思嗎?」
【時潯】:「明白,馬上安排。」
【落槿】:「時總,。的意思是,話題結束。」
更想發給他,你閉吧!
【時潯】:「懂了,那換個話題,你想聊什麼?」
落槿只覺得怒氣值在飆升。堂堂時氏總裁,為什麼是吃鹽長大的!
手機還在瘋狂震,干脆關機,繼續閉目養神。
世界一下子清靜了。
兩手握,落槿無意識的著戒指轉,猝然想起一些事。
JC是哥哥為創立的。
那時候剛被接回帝都,從江南的溫鄉,跌進落家的冰窖。
落老爺子不,因為是孩。
盡管他教導、培養,讓跳級、讓優秀,但那只是為了讓將來能幫哥哥。
這個落氏副總,卻連父親的份都不如。
這件事,除了落老爺子和哥哥,沒人知道。
落老爺子去世後,集團面臨大清洗,哥哥分乏,蘇尹士變本加厲。罰跪、家法、不讓睡覺,輒拿養父母威脅。
周家的事發生後,哥哥讓出國,等出國後,他又在國外創立了JC。
用另一個人的名字,把百分之四十九的份轉到名下。
“這是你的。”他說,“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你都有退路。”
沒拒絕。
因為知道,拒絕才是對哥哥最大的辜負。
剛到國外的時候,也并非一帆風順,只是足夠努力,拿了兩個博士學位。
明面上是法醫,暗地里是Artemis。
用那雙解剖尸的手,設計出無數驚艷世人的珠寶。
諷刺嗎?
非但不。還覺得好。
見過生命最狼狽的落幕,也親手打造世人癡迷的夢。
人活著不就是為了知存在,既然自己還活著,那幫逝去的靈魂,在這人間,完完整整地再活一遍,也不是不可以。
總要見慣生死,才會知道,活著,就已是萬幸。
*
與此同時,時氏集團頂樓,會議室里。
男人頂著一張矜貴的臉坐在主位上,氣低得嚇人。
二十分鐘前,他對著一群高層發了一通火,原因是新項目的策劃案難看得出奇,沒有一個能用。
那些人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生怕被點到名字。
時潯用那雙幽深的眼睛盯著他們看了十秒。
十秒後,所有人額頭已經冒汗了。
“下周一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整改方案。”時潯說,“做不到,自己遞辭呈。”
會議結束,他率先離開,留下一群劫後余生的高層面面相覷。
“時總今天怎麼了?”
“不知道啊,以前策劃案再難看也沒見發這麼大火……”
回到辦公室,時潯在辦公桌前站了一會兒,不知道在想什麼,眸冷了冷。
開會前,他接到沈二的匯報。
新婚第一天就傷了。
還不吃午飯。
他的小妻子,好像沒太把自己的當回事。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季清敘和程璟瀟大搖大擺地晃進來。
“喲,時總這臉,哪個不長眼的撞槍口上了?”
程璟瀟一屁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
時潯懶得理他們,走到沙發前坐下。
季清敘看到他,就想起季清言剛剛給他發的神語錄,還順便雲雲一下神今早帥慘了,飛踹渣男,空手接白刃。
最後嘆:“哥,我神今天又封神了!”
季清敘先是把他弟發給他的信息一頓加工轉述,而後問道:
“你們真的領證了?”
時潯神不變,從屜里拿出一個紅的小本本,隨手扔在茶幾上。
兩人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神古怪起來。
程璟瀟:“時潯,你三十了吧?”
時潯:“有什麼問題嗎?”
季清敘接話:“人家小辣椒才二十三!二十三!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人家剛畢業兩年,你都奔四了!”
時潯角了:“我三十,不是四十。”
季清敘:“四舍五一下差不多。”
程璟瀟:“你確定哥知道後不會把你生吞活剝了?”
時潯角微勾。
落家掌權人,他的大舅哥,確實護妹得。
今天早上剛讓人把羅氏一個億的項目攪黃了,就因為羅家那個不長眼的兒在晚宴上說了落槿幾句。
時潯淡聲:“我心里有數,”
程璟瀟:“有數個球,老牛吃草?回頭落屹川知道了,不得提著刀來找你?”
關鍵是這頭牛還不一定能耕得了地,三十年的“潔自好”,說出去絕對會被笑死。
“他同不同意不重要。”時潯說,“同意就行。”
季清敘幽幽道:“時潯,你該不會真看上了吧?”
時潯沒答。
程璟瀟:“落家那小姑娘你以前認識?”
時潯:“不。”
那就是知道但不認識。
“那你還……”
“很優秀。”
時潯打斷。
季清敘:“哇靠!真娶回家當花瓶?!人家正值花季!”
程璟瀟忍不住:“時潯你還是不是人?!”
兩人一唱一和,一臉“時潯你禽”的表。
優秀的人多了去了,時家當家主母為什麼非得是落槿。
難不就因為落家那位大小姐,圈子里都說冷寡淡,沒那方面需要。
這麼一想,兩人真相了。
不理會兩個智障在他辦公室里發癲,把結婚證收起來,從架上拿下外套,扣在臂彎,準備離開。
季清敘:“你去哪?”
時潯:“接老婆。”
兩人一愣。
程璟瀟在後面喊:“不是說晚上有局嗎?周家那個……”
時潯已經進了電梯。
季清敘程璟瀟:“……”
這家伙不會是認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