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牲!”
吳曉慧手都扇麻了才停下來,大口氣,“畜牲!不是人……”
打完,整個人踉蹌著退了兩步,扶著墻才站穩。
吳強癱下來,滿臉是,里含糊不清地罵著。
一新來的刑警還是忍不住對旁邊的老刑警說:
“這……這合適嗎?”
老刑警見怪不怪地看了他一眼:
“合適不合適,反正已經發生了。”
“可是……”
“可是什麼?你有證據證明剛才那幾掌是我們縱容的?我們不是在攔著嗎?”
老刑警努努。
順著看過去。
兩個民警正“力”沖上前,里喊著“別打了別打了”,腳下卻跟生了似的,半天挪不半步。
新來的刑警:“……”
落槿對沈二沈三說:“給嚴隊,該走什麼程序走什麼程序。”
沈二點頭:“是,夫人。”
兩人不著痕跡地松開手,退到落槿後。
兩個民警終于“趕到”,象征地把吳強扶起來。
吳強滿臉,含糊不清地喊著
“我要告你們……我要……”
沒人理他。
嚴隊公事公辦:
“吳強,涉嫌故意殺人,帶回去。”
吳強被拖出去的時候,還在拼命回頭,眼睛里全是怨毒。
跟著來的兩個想溜,被民警攔住:
“走什麼走,回去做筆錄。”
吳曉慧失魂落魄地看著他們被帶走,忽然轉過,對著落槿直直跪下去。
“謝謝你!”
落槿側避開,文琪趕跑過來,把扶起。
文琪扭頭看落槿:“落槿姐,要不要去醫務室包扎一下,你的手……”
落槿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還在往外滲,但已經凝得差不多了。
落槿:“皮外傷,不礙事。”
後的沈二和沈三對視一眼:
夫人……一直都這麼颯嗎?
不過好像傷了,需不需要稟報爺?
“不用謝我,”落槿掃了一眼吳曉慧,說,“你父親手里那枚戒指,是謝你的。”
“你是犯了法。你弟弟也是。該怎麼判,法院會判。”
落槿示意文琪把東西給。
文琪將一個明封口袋遞了過去,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金戒指。
落槿舉到吳曉慧面前:
“等你出來,還給你。”
吳曉慧盯著那枚戒指,再度紅了眼。
落槿對嚴隊點點頭:“我的事辦完了。剩下的給你們。”
“夫人,還有什麼吩咐?”沈二問。
落槿:“沒事了,你們先去車上等我。”
沈二沈三應了一聲,先行離開。
兩人略一思索,這件事,還是告訴爺比較好。
落槿見沒的事了,往門口走去,走一半,又頓住。
落槿:“吳小姐,你父親死的時候,不疼了。”
吳曉慧茫然抬頭。
“窒息死亡,大腦缺氧,很快就沒有意識了。”落槿說,“他走的時候,不疼。”
吳曉慧怔住,眼淚又涌出來。
嚴隊了臉,上前:
“吳士,你得跟我們走一趟。”
文琪追著落槿往外走:“落槿姐,你真找到指紋了?”
“沒有。”
“啊?”
“藥瓶子上是有指紋,但腐敗尸那屋七八糟的,指紋是誰的、什麼時候留的,沒那麼快出結果。”
落槿瞥了一眼,腳步不停,“他自己說了,詐他的。”
文琪:“……”
屋里只剩下幾個刑偵隊的人,還有季清言。
老刑偵周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回神了。神走了。”
季清言喃喃道:“周哥,我覺得我這輩子都畫不好了。”
“為什麼?”
“因為,”季清言很認真地說,“這個人,比任何畫像都難畫。”
老周笑:“傻小子,以後你就會明白的。”
這活得通。
通的人,你永遠畫不出骨子里的東西。
季清言站在那里,手里攥著素描本,眼底劃過一抹失落。
時夫人嗎?
*
技科。
陸科長見進來,笑道:“落大小姐又在接待室發威了?”
落槿:“發威談不上,我只是做我該做的。”
就是不小心臟了手。
哥肯定會生氣。
頭疼。又要被訓了。
落槿把手里的檔案袋放到桌上:“接文件,簽個字。”
陸科長拿起文件翻了翻,邊簽字邊問:“真不干了?”
“合同到期了。”
“續約呢?”
“不能。我結婚了。”
這理由,不是一般順口。
陸科長手頓了頓,意味深長的看:
“可惜了。你那手本事,放哪兒都是寶貝。”
落槿抬眸,勾了勾:“別這麼看我,有需要說一聲,我來。”
這話,陸科長信。
這一年,哪次大案要案不是隨隨到?
“放心,不會跟你客氣。”陸科長簽完字,把文件遞還給,“歡迎隨時回來。”
“走了,後會有期。”
落槿把文件收好,沿著走廊往外走。
“落槿姐!”
落槿回頭,用眼神詢問。
季清言站在不遠,看著言又止,最後還是道:
“我覺得你是喜歡這份工作的,就這麼走了,不憾嗎?”
就因為聯姻?
他雖然沒見過時潯幾次,可他哥季清敘是時潯的朋友,他多聽說過。
時潯那個人,看起來溫潤如玉,實則笑里藏刀,權和利至上。
他那種人,怎麼配得上落槿?
落槿看著這個明明和一樣大的男孩,卻總是“落槿姐”的,眉眼稚氣未的模樣,頓時有些恍惚。
在里長大的孩子,就是這個樣子嗎?
“憾什麼,我只是臨聘的,”難得語氣了一點,“但畫像師,全市就你一個。”
季清言聲音發悶:“那不一樣……”
“一樣的。”落槿說,“好好干。”
季清言還想說什麼,落槿已經走到門口了。
“落槿姐!”他又喊住,“你剛才怎麼知道是弟弟換的藥?”
落槿:“解剖的時候,我在他胃里發現了維生素的殘留。”
“止痛藥的代謝產和維生素不一樣。”說,“我看報告的時候就知道藥被人換過。”
“那你剛才為什麼不直接說?”
季家的小爺還真是小孩,想說什麼就說什麼,還這麼多問題。
落槿看他,角微微彎了一下。
“說了,還怎麼出氣?”
季清言看著的背影出神。
落槿已經走出門了,,像是長在上。
文琪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抱靠在臺階扶手上:
“眼珠子快掉出來了。”
季清言沒理,低頭,紙上是落槿的畫像。
側影,眉眼清淡,坐在那里像是在看什麼很遠的地方。
本來是要送給的,但肯定不會要。
因為,從他第一次認識時,就說過:我不需要任何饋贈,也不會接。
來這里一年,無論大家怎樣的科打諢,永遠都是一個人,工作完就走,需要,一個電話就來。
不合群,可大家還是很喜歡,服。
就連門衛老張都說過:“能看見死人心里想什麼不稀奇,不然法醫要來干嘛的?”
“但這娃娃,能看見活人心里苦的人,是真本事。”
嚴隊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輛黑轎車緩緩駛出。
一位老刑偵沉默半天,忽然說:“今天本來只是來接的。”
嚴隊咬著煙,沒接話。
“最後一天上班,”老刑偵說,“還能這樣。”
他沒再說下去,但嚴隊知道他想說什麼。
有些人,哪怕只是站在那,也讓人服。
讓死人開口,讓活人現形,讓該出氣的人出氣,讓該付出代價的人付出代價。
靈魂織夢者。
不是給死人織夢,是讓活著的人,看見自己心里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