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低頭的那一下,看到用力眨眼睛的那一下,看到握住朱小年手的那一下。
他什麼都沒說,但他的手在口袋里攥了。
過了一會兒,顧聿騰走過來,拉起朱雨沫的手腕。
“走,帶你去看個地方。”
“看什麼?”
“你上來就知道了。”
他拉著上了樓。
樓梯是旋轉式的,白大理石臺階,黑鐵藝扶手,踩上去有輕輕的腳步聲。
二樓是一條走廊,鋪著深紅的地毯,墻上掛著幾幅油畫,都是風景畫,沒有人像。
顧聿騰走到走廊盡頭,推開一扇白的門。
里面是一間臥室。
很大,比朱雨沫住過的所有房間加起來都大。
中間是一張 大床,深灰的床單,四個枕頭,一條羽絨被。
床頭柜上放著一盞臺燈和一本書。
窗簾是深藍的絨布窗簾,拉了一半,能看到後花園的景。
後花園里有一棵大榕樹,一個噴泉,一片修剪整齊的草坪。
靠窗的位置有一張書桌,桌上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和一個相框。
相框里是一張照片,線很暗,畫面有點糊。
一個人睡在床上,微張,角有一點口水。
朱雨沫認出來了。
那是自己,四年前,在顧聿騰的公寓里,睡著的時候被他拍的。
“這張照片,你還沒扔?”問。
“為什麼要扔?”
“真難看。”
“可我覺得很好看。”
朱雨沫沒接話。
走到窗邊,看了看後花園。
榕樹的葉子黃了一半,風一吹,幾片葉子飄下來,落在噴泉的水面上。
顧聿騰跟過來,站在後。
“你以前來過這個房間。”他說。
“我知道,來過幾次。”
“寶寶,不是幾次,是很多次,你忘了?”
朱雨沫想起來了,臉瞬間紅了。
四年前,來顧家吃飯,吃完飯顧聿騰帶上樓“參觀”,然後就再沒下來過。
那天晚上是在這個房間睡的。
第二天早上扶著腰下的樓,保姆看走路的樣子,笑得意味深長。
“你別說了。”說。
“說什麼?”
“說以前的事。”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聽。”
“那我做給你看。”
“做什麼?”朱雨沫很警惕看著他,生怕他又做出什麼禽不如的事。
顧聿騰走到床邊,拍了拍床墊。
“這張床,你以前在這上面飛起來過。”
朱雨沫的臉從紅變了紫。
“顧聿騰!你有病吧!”
“怎麼了?我說的是事實,你當時確實……”
“閉!閉閉閉!”
手去捂他的。
顧聿騰沒躲,就讓捂著。
的手心在他上,能覺到他角往上翹了一下。
他在笑。
把手回來,像被燙了一樣。
“你笑什麼?”
“沒什麼。”
“你在笑我。”
“沒有。”
“你明明在笑!”
“我在笑你四年了還這麼容易臉紅。”
朱雨沫深呼吸,吸氣,呼氣,吸氣,呼氣。
“顧聿騰,”說,“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我很正常。”
“正常的人不會指著床說‘你在這上面飛起來過’。”
“那是事實。”
“事實也不能說!”
“為什麼?”
“因為……因為不合適!”
“哪里不合適?”
“哪哪都不合適!”
顧聿騰看著,忽然手,把額前的一縷頭發別到耳後。
作很輕,手指過的耳廓,指尖是涼的。
朱雨沫整個人僵住了。
“你干嘛?”
“頭發了。”
“我頭發了關你什麼事?”
“就關我的事,你看著不舒服。”
“那你不看。”
“做不到。”
朱雨沫瞪著他,他看著。
兩個人對視了大概五秒。
朱雨沫先敗下陣來,轉往門口走。
“我下去了,年年一個人在下面。”
“他跟我媽在一起,沒事。”
“我要下去。”
“再待一會兒。”
“不待。”
“五分鐘。”
“不。”
“三分鐘。”
“不。”
“一分鐘。”
朱雨沫站在門口,背對著他,手搭在門把手上。
“三十秒。”說。
“行。”
沒轉,就站在門口,背對著他。
顧聿騰站在後,也沒。
三十秒到了。
“時間到了。”說。
“嗯。”
擰開門把手,走了出去。
走到走廊里,才發現自己心跳得很快。
把右手按在口,深呼吸了一下。
不能心,不能心,不能心。
朱雨沫在心里默念。
在心里把這四個字念了三遍,然後下樓了。
樓下客廳里,朱小年正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盤水果、一盤點心、一杯牛。
顧媽媽坐在他旁邊,一勺一勺地喂他吃芒果。
朱小年顯然不想被喂,但顧媽媽的眼神太熱切了,他不好意思拒絕,只好張。
“,我自己能吃。”
“喂你,你爸爸小時候也是喂的。”
“我爸三歲的時候還被喂?”
“他五歲的時候還要喂呢。”
朱小年看了顧媽媽一眼,又看了一眼樓梯口的朱雨沫,表微妙。
那個表的意思是:我爸五歲還要人喂飯,這個人靠譜嗎?
朱雨沫讀懂了那個表,但假裝沒看懂。
顧爸爸坐在對面,手里拿著一份報紙,但沒在看。他在看朱小年。
“年年,”顧爸爸說,“你過來。”
朱小年從沙發上下來,走到顧爸爸面前。
“爺爺。”
顧爸爸愣了一下,這一聲“爺爺”,得他措手不及。
他摘下眼鏡,了鏡片,又重新戴上。
“你我什麼?”
“爺爺,你不是我爸爸的爸爸嗎?”
說的很有道理,顧爸爸心里簡直樂開了花。
“對。”他說,“我是你爺爺。”
“那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
“你家為什麼這麼大?”
顧爸爸笑了。
“因為爺爺年輕的時候努力工作。”
“那你努力工作,是因為想要大房子嗎?”
“不是,是因為想要家人住得舒服。”
朱小年想了想,點了點頭。
“那你現在舒服嗎?”
顧爸爸又笑了,這次笑得更深,眼角的皺紋都出來了。
“舒服。”他說,“特別舒服。”
他手了朱小年的頭。
朱小年沒有躲,站在原地,讓他。
朱雨沫站在樓梯口,看著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