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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顧媽媽姓沈,沈蕓,五十二歲,保養得好,看起來像四十出頭。

穿著一條香奈兒的連,頭發盤得整整齊齊,耳朵上戴著珍珠耳環,整個人貴氣人。

但此刻的表一點都不貴氣。

顧媽媽瞪大眼睛,微張,盯著朱小年,像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這、這不是聿騰小時候嗎?”的聲音都在抖。

蹲下來,跟朱小年平視。

朱小年也看著,不躲不閃,表冷靜。

“你什麼名字?”顧媽媽問。

“朱小年。”

“朱小年……”顧媽媽念叨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眶紅了,“你長得跟你爸爸小時候一模一樣,你知道嗎?”

“我知道,我媽說過。”

“你媽媽怎麼說?”

“我媽說我長得像通緝令。”

顧媽媽的眼淚本來要掉下來了,聽到這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又哭了。

一把把朱小年抱進懷里,抱得的,像抱著什麼失而復得的寶貝。

的乖孫啊……”哭得稀里嘩啦的,眼淚把朱小年的領都打了。

朱小年被箍在顧媽媽懷里,彈不得,表從冷靜變了無奈。

他抬頭看了一眼朱雨沫,眼神在說:媽,快救我。

朱雨沫假裝沒看到。

顧爸爸從客廳走過來。

顧爸爸顧鴻遠,五十六歲,頭發花白,戴著金邊眼鏡,穿著一件深藍的羊絨衫。

看起來像個大學教授,一點不像個商人。

他比顧聿騰矮一點,但氣場不輸,站在那兒就有一種“這個家我說了算”的覺。

他先看了朱小年一眼,然後看了朱雨沫一眼。

“進來說。”他說,語氣平穩,像在開董事會。

所有人移步客廳。

顧家客廳很大,大得能在里面騎自行車。

沙發是淺灰的真皮沙發,茶幾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畫,畫的是海邊的日落。

電視沒開,壁爐里的火燒著,整個客廳暖烘烘的。

朱小年坐在沙發上,兩條懸在空中,夠不著地。

他環顧四周,看了看油畫、看了看壁爐、看了看水晶吊燈,又看了看落地窗外面那個比籃球場還大的花園。

“爸爸家還可以。”他又說了一遍。

顧聿騰在他面前蹲下來,跟他平視。

“你喜歡這里嗎?”他問。

朱小年認真想了想。

“喜歡。”他說,“但我媽走,我就走。”

顧聿騰被這小孩的邏輯逗笑了。

不是那種禮貌的笑,是真的在笑,角往上翹,眼睛微微瞇起來。

“放心,你媽絕對不走,也走不了。”他說完,然後盯著朱雨沫看。

朱小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朱雨沫,點了點頭。

“那就行。”

顧媽媽坐在旁邊,眼淚還沒干,聽到這話又哭了。

手把朱小年拉過來,又抱住了。

“這孩子怎麼這麼懂事啊……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你小時候也是這樣的,說話一套一套的,跟個小大人似的……”

朱小年被箍在顧媽媽懷里,再次用眼神向朱雨沫求救。

朱雨沫這次接住了。

走過去,想把朱小年從顧媽媽懷里撈出來,但顧媽媽抱得太了,撈了兩下沒撈

“阿、阿姨,”朱雨沫說,“您別太激,他怕熱……”

“沒事,我不怕熱。”朱小年從顧媽媽懷里探出頭來。

朱雨沫瞪了他一眼。朱小年閉了。

顧爸爸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倒了杯茶,推過來。

“坐。”他說。

朱雨沫坐在沙發上,屁只坐了三分之一,背得筆直,像個面試的。

顧爸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四年了,你怎麼過的?”他問。

朱雨沫愣了一下。

以為顧爸爸會先問“為什麼不回來”或者“為什麼瞞著孩子的事”,但他沒有。

他只是問“怎麼過的”。

張了張,想說“好的”。

但看到顧爸爸的表,不是質問,不是責怪,就是很平靜地問一個問題。

忽然覺得“好的”這三個字說不出口了。

“剛開始不太好。”說,“走的時候上只有兩萬多塊,在茶店打工,一個小時十五塊,住的地方很小,月租三百五,公共廁所,公共廚房,孕吐了四個月,吃什麼吐什麼,瘦了八斤。”

顧媽媽不哭了,安靜地聽著。

“後來去了一家廣告公司,當文案,一個月三千五,慢慢漲到六千五,升了組長,年年一歲的時候換了個大點的房子,有獨立衛生間。”

“產檢都是一個人去的,有一次低糖暈倒在醫院,護士問我家屬呢,我說沒有家屬,生孩子的時候也是一個人,疼了十二個小時,順產的。”

說到這里,停了一下。

“年年很乖,不哭不鬧,兩歲會自己穿服,三歲會自己洗澡,他聰明,聰明得像……”看了一眼顧聿騰,沒說完。

朱雨沫也不矯,直接實話實說,畢竟孩子也有顧聿騰的份,自己也不是什麼自尊心很強的大圣母。

顧爸爸沉默了很久。

茶涼了,他沒再倒。

壁爐里的火噼啪響了一聲,一木柴塌下來,火星子飛濺了一下。

“孩子,”顧爸爸說,“委屈你了。”

朱雨沫的鼻子酸了一下。

低下頭,用力眨了幾下眼睛,把那酸意回去了。

“叔叔阿姨,我沒事。”說,“都過去了,反倒是今天叨擾你們了。”

顧媽媽又哭了。

這次沒抱朱小年,而是走過來,把朱雨沫的手握住了。

的手很暖,指尖有一點薄繭,應該是做家務磨出來的。

“孩子,沒什麼叨擾不叨擾的,”說,“你苦了,以後有我們在,你什麼都不用怕。”

朱雨沫點了點頭,沒說話。

怕一開口,嗓子就破了。

朱小年坐在旁邊,看了看顧媽媽,又看了看朱雨沫,忽然出小手,拍了拍朱雨沫的胳膊。

“媽,別哭。”

“我沒哭。”

“你眼睛紅了。”

“那是火烤的。”

“壁爐離你三米遠。”

“朱小年,你能不能閉?”

“能。”

他閉了。

但他把手放在朱雨沫的手背上,沒拿開。

顧聿騰站在旁邊,從頭到尾沒說話。

他靠在壁爐旁邊的墻上,雙手在口袋里,看著朱雨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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