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雨沫沒用份證買票。
可能上了哪輛長途車,直接跟司機買票。
也可能出了車站,換了別的通工。
也可能本沒走,就在車站附近躲著。
顧聿騰站在車站大廳里,看著那些空的塑料椅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回家了。
他沒睡,他坐在客廳里,手機放在茶幾上,盯著屏幕。
他給朱雨沫發了消息:“你去哪了?”
沒回。
“你回來,我不生氣。”
沒回。
“你要是不想見我,我走,你回醫院把病養好。”
沒回。
“朱雨沫,你回我消息,求求你。”
沒回。
他打了電話,關機。
再打,關機。
他把手機摔在沙發上,站起來走了兩圈,又坐回去,把手機撿起來,繼續打,還是關機的。
那天晚上,顧聿騰沒睡。
他坐在客廳里,從天黑坐到天亮。
手機屏幕亮著,聊天界面停在朱雨沫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是發的,時間是三天前:“明天我想喝皮蛋瘦粥~”
他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第二天,顧聿騰開始找人。
他找了私家偵探,找了公安系統的朋友,找了所有能找的人。
他把朱雨沫的照片發給了每一個人,讓助理聯系了全市所有的長途汽車站、火車站、機場。
查了三天,沒有結果。
朱雨沫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沒有購票記錄,沒有酒店登記,沒有銀行卡消費記錄。
沒用份證,沒用銀行卡,沒有在任何需要實名的地方留下痕跡。
把自己從這個世界上抹掉了。
助理李峋站在辦公室門口,手里拿著一沓資料,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顧聿騰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電腦屏幕上是一張城市地圖,上面標了幾十個紅點,全是查過的位置。
“顧總,”李峋小心翼翼地說,“臨市的長途汽車站我們也查了,沒有記錄,周邊幾個城市的客運站也查了,都沒有,朱小姐可能……”
“可能什麼?”
“可能用了假份走了。”
顧聿騰沒說話。
“或者,”李峋著頭皮說,“可能去了更遠的地方,我們目前查的范圍是周邊五百公里,如果要擴大到全國,需要…”
“那就擴大到全國。”
“需要更多的人力和資金。”
“那就加人。”
“預算方面…”
“錢不是問題。”
李峋閉了。
他跟著顧聿騰三年了,從來沒見他這個樣子。
顧總這個人,一向冷靜、理、緒穩定,開會的時候下屬出錯了他都不罵人,只是看著對方,讓對方自己愧。
但朱雨沫消失之後,他整個人變了。
他變得暴躁了。
開會的時候走神,簽合同的時候看條款,下屬匯報工作的時候他盯著手機,突然拍桌子說“怎麼還沒消息”。
公司里的人都在傳,說顧總失了,朋友跑了。
不是跑了。
是被他折騰跑的。
李峋知道,是他送朱雨沫去的醫院,醫生說的那些話他都聽見了。
但他不敢說。
“顧總,”李峋站在門口,又說了一句,“我覺得……朱小姐可能不想被找到。”
顧聿騰抬頭看他。
那個眼神,李峋這輩子都忘不了。
不是生氣,不是憤怒,是一種他形容不出來的東西。
像一個人在懸崖邊上,你手去拉他,他說“你別管我”。
“那就翻到找到為止。”顧聿騰說。
他低頭繼續看地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這份合同重新打印一份”。
李峋沒再說話,轉出去了。
找了三個月,沒找到。
顧聿騰整個人瘦了十五斤。
他不吃飯,不睡覺,不跟人說話。
他每天早上六點到公司,坐在辦公室里查各種渠道反饋回來的消息,晚上十二點才走。
回家也不睡,坐在客廳里,電視開著,但他不看,就盯著手機。
他媽顧媽媽來公司看他,一進辦公室嚇了一跳。
看著兒子的憔悴模樣,顴骨都凸出來了,襯衫領口空了一圈。
“聿騰,你是不是病了?”顧媽媽手他額頭。
“媽,沒病。”
“那你怎麼會瘦這樣?”
“我沒胃口。”
“為什麼不吃飯?”
“我不。”
“你騙誰呢?你三天沒吃飯了,助理跟我說的,你到底怎麼了?”
顧聿騰沒說話。
“是不是因為那個孩子?”顧媽媽問。
顧聿騰還是沒說話。
“我聽說你一直在找,找了三個月了,還一直在找?”
“找。”
“走了就是不想回來,你找有什麼用?”
“找回來再說。”
“你…”顧媽媽急了,“兒子,你怎麼跟你爸一個脾氣?當年你爸追我的時候也是,我不要他,他就堵在我單位門口,堵了三個月。”
“媽,我現在沒心聽這個。”
顧媽媽看著他的臉,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
“那你先好好吃飯,你不吃飯,哪有力氣找人?”
顧聿騰看了他媽一眼,拿起桌上的三明治,咬了一口。
嚼了兩下,咽了,又咬了一口。
顧媽媽站在旁邊看著,眼眶紅了。
找了半年,還是沒找到。
顧聿騰開始失眠。
不是那種“躺了一會兒睡不著”的失眠,是那種“躺到天亮也睡不著”的失眠。
他每天晚上十點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看到凌晨四點,實在熬不住了,瞇一會兒,六點又醒了。
他開始吃藥。
安眠藥,醫生開的,一次一片。
一片不管用,吃兩片。
兩片也不管用了,他去找醫生開更強的。
醫生看了他的況,說他可能有抑郁癥的傾向,建議他去心理科看看。
他沒去,他不覺得自己有病。
他只是睡不著,只是沒胃口,只是不想跟人說話。
這不病,這……他也不知道什麼。
朱雨沫走了之後,他才知道一件事。
他以前睡覺的時候,習慣往左邊側。
因為朱雨沫睡在他右邊,他往左邊側,背對著,就會從後面抱住他。
手短,抱他的時候夠不著,只能揪著他睡的後擺。
每天早上起來,他睡的後擺都是皺的。
現在他往左邊側,背後沒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