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了。”他說。
朱雨沫不知道他“懂了”什麼,但不敢問,怕自己又要被他那超出常人的智力給嚇到。
鼎盛廣告的業績在這三年里漲了不。
錢老板接了幾個大客戶,公司從八個人擴到了十五個人,搬進了一棟正經的寫字樓。
朱雨沫從文案升到了文案組長,手下管三個人,工資漲到了六千五,加提一個月能拿八千多,多的話可能得一萬塊。
八千多塊,對別人來說可能不算什麼,但對朱雨沫來說,這是這輩子掙過最多的錢。
再加上還會在晚上接一些線上寫手的活兒,努力掙錢養娃。
于是在保證朱小年的健康狀態下開始了存錢。
三年就存了二十萬塊。
夠朱小年上兒園了。
開始給朱小年找兒園。
看了七八家,從便宜的看到貴的,從普通的看到國際的。
最後站在晨曦國際兒園門口,看著那個比大學還大的場、那個有梯和攀爬架的游樂區、那個擺著鋼琴和畫架的活室,咬了咬牙。
學費一個學期八千。
加上伙食費、材料費、校服費,一個學期一萬。
閨得知後給打電話。
“你是不是瘋了?”林笑笑在電話里大。
“那個兒園好,雙語教學,還有樂高課、游泳課、兒編程課。”
“他三歲!上什麼編程課!”
“他聰明,他兩歲半就會說‘生學常識’了。”
“……你確定他是你生的?”
“我也懷疑過,但醫院證明都在啊。”
林笑笑沉默了很久,說:“你是不是想把孩子培養他爸那樣?”
朱雨沫也沉默了。
“不是。”說,“我就是不想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我小時候沒人管,上學的時候連英語都沒學過,到了初中才從ABC開始,我不想讓朱小年也這樣。”
“那你也不能把自己死啊,這樣你們怎麼活啊?”
“放心吧,不死,我有兼職,晚上接文案,一篇兩百塊,一個月寫十篇就兩千了。”
“你白天上班晚上寫稿,你不累嗎?”
“累啊,但我樂意。”
林笑笑嘆了口氣:“你這個人,犟起來跟牛一樣。”
“不是牛,是朱小年他……”
沒說完。
想說“是朱小年他爸的基因太強了,我不把他送好學校,浪費他爸那好基因怎麼辦。
朱雨沫白天在廣告公司上班,晚上接了文案兼職,每天忙到半夜。
但朱小年從來不鬧,自己吃飯、自己洗澡、自己穿服、自己上床睡覺。
有一次朱雨沫加班到十一點回來,發現朱小年已經洗完澡了。
小小的一個人兒穿著睡躺在床上,被子蓋得好好的,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水,旁邊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媽媽,水給你,晚安。”
三歲,會寫“晚安”。
朱雨沫站在床邊,看著那張紙條,鼻子酸了一下。
把紙條夾進筆記本里,跟那些糖紙放在一起。
“朱小年,”小聲說,“你是不是太乖了?”
朱小年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睫在臉上投下一小片影。
低頭親了一下他的額頭,把燈關了。
三年里,朱雨沫沒有跟任何人提過顧聿騰。
把那個名字在心里最深,像一塊石頭。
不看財經新聞,不刷微博熱搜,不路過顧氏集團的大樓。
把自己活了一個跟過去完全沒關系的人。
把頭發剪短了,以前是長發及腰,現在是齊肩短發,還染了個。
不是張揚的,就是深棕,看起來神一點。
瘦了,不是因為減,是因為累的。
以前一百一十斤,現在一百零二斤,下尖了,鎖骨明顯了,穿服比以前好看了。
開始化妝了。
不是以前那種“涂個口紅就算化妝”的化法,是真的化。
底、眉筆、眼線、腮紅、高、影,全套的。
不是因為,是因為工作需要。
廣告公司嘛,見客戶要得。
學會穿高跟鞋了。
以前只穿平底鞋和運鞋,現在能穿著七厘米的高跟鞋走一天不帶的。
不是因為練過,是因為被的。
第一次見大客戶的時候,錢老板說“你穿個高跟鞋,顯得專業一點”。
于是就買了一雙,穿上第一天摔了一跤,第二天崴了腳,第三天就學會了。
人的潛力是無限的,尤其是被生活的時候。
變了很多。
頭發短了,人瘦了,會化妝了,穿高跟鞋了。
走在路上,以前認識的人大概認不出來。
覺得現在的自己跟以前那個穿白T恤牛仔、扎馬尾、素面朝天的朱雨沫完全不是一個人。
所以當公司總部通知調回原來的城市時,猶豫了一下,但沒拒絕。
調回原城,職位升一級,工資漲到一萬二。
一萬二,夠給朱小年兒園學費了。
想,四年了。
四年足夠一個人忘記另一個人了吧。
顧聿騰那種人,邊從來不缺人,估計早就有新歡了。
就算沒有新歡,他也忙得很,哪有空惦記?
再說,現在也改變了。
頭發短了,人瘦了,會化妝了,穿高跟鞋了。
走在路上,顧聿騰肯定認不出來。
站在鏡子前面,打量自己。
齊肩短發,深棕,吹得蓬松有型。
臉上化著淡妝,眉畫得致,眼線微微上挑。穿著一件米白的襯衫,黑西,七厘米的細跟鞋。
“認不出來的。”對自己說,“絕對認不出來。”
朱小年站在旁邊,背著小書包,抬頭看。
“媽,你在跟誰說話?”
“沒誰啊,我在自言自語。”
“那你張什麼?”
“我沒張。”
“你每次張的時候都會整理頭發,你已經整理好幾次了。”
朱雨沫把手從頭發上放下來。
“朱小年,”說,“現在到了新城市,我們要去一個新兒園,你在兒園里,不要跟陌生人說話,不要跟別人說你爸爸的事,不要……”
“我沒有爸爸。”朱小年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