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看說明書啊?看廣告!”
“那也不能騙人。”
錢老板盯著看了三秒,把稿子摔在桌上,自己拿過去改了。
改完之後發給了客戶,客戶很滿意,說“這個諾貝爾獎的創意特別好”。
朱雨沫覺得自己可能干不長。
但干了三年。
不是因為錢老板變了,是因為需要錢。
朱小年一天天長大,、尿不、疫苗、服,哪樣都要錢。
不能挑活,不能清高,不能因為“諾貝爾獎”就辭職。
只能忍著,白天寫那些自己都不信的文案,晚上回家寫點自己喜歡的東西,當是洗眼睛。
朱小年兩歲的時候,朱雨沫的工資漲到了四千五。
換了一間大一點的出租屋,有獨立衛生間,月租六百。
雖然還是小,但有馬桶了,不用半夜跑走廊盡頭的公廁。
朱小年睡在旁邊的小床上,那張小床是在二手市場花八十塊買的,床圍被用舊床單了一層,怕朱小年撞到頭。
朱小年從生下來就很好帶。
不,不是“好帶”,是“太好帶了”。
他不哭不鬧,了就哼哼兩聲,吃飽了就睡,睡醒了就自己躺床上玩手指頭。
別的嬰兒半夜要醒三四次,朱小年兩個月大的時候就能一覺睡到天亮。
朱雨沫有時候半夜驚醒,手去他的鼻子,看看還有沒有呼吸。
太安靜了,安靜得嚇人。
六個月會坐,八個月會爬,一歲會走。
走路也不像別的小孩那樣搖搖晃晃,他走得穩穩當當的,一步一步的,跟個小大人似的。
一歲半的時候,朱雨沫發現他在翻的書。
不是那種拿起來啃的翻,是真的在翻頁,一頁一頁地翻,翻到有圖片的就多看兩眼。
朱雨沫給他買了一本看圖識字的畫冊,他三天就把里面的全認完了。
朱雨沫指著長頸鹿問他“這是什麼”,他說“鹿”。
指著大象問他“這是什麼”,他說“象”。
不是“長頸鹿”和“大象”,是“鹿”和“象”,簡練得跟寫文案一樣。
兩歲的時候,他會自己穿服了。
不是那種歪歪扭扭的穿法,是分得清前後、分得清正反、拉鏈自己拉、扣子自己扣。
朱雨沫第一次看到他自己穿好子的時候,站在旁邊愣了半天,心想這小孩是不是被什麼穿越人士附了?
兩歲半,他開始說完整的句子。
不是“媽媽抱抱”“要喝水水”那種短句。
是“媽媽你今天下班比昨天晚了,是不是堵車了”這種帶推理的長句。
朱雨沫當時正在換鞋,聽到這句話,鞋都穿反了。
“寶寶,你怎麼知道我下班晚了?”
“窗戶外面天黑了,你平時天黑之前回來,今天天黑了才回來。”
“那你怎麼知道是十五分鐘?”
“你出門的時候說‘媽媽六點回來’,現在六點十五了。”
兩歲的孩子能完整的說出這些話簡直驚呆了朱雨沫。
朱雨沫蹲下來,盯著朱小年看了五秒。
那張小臉,那個表,那種說話的語氣,跟顧聿騰一模一樣。
冷靜、理、有條有理,連翻白眼的角度都像。
“朱小年,”說,“你是不是看了什麼早教視頻?”
“沒有,我自己想的。”
“你自己想的?你兩歲半,你自己想這個?”
“兩歲半怎麼了?兩歲半不能想事嗎?”
朱雨沫張了張,發現自己說不過他。
一個兩歲半的小孩,把懟得啞口無言。
嘆了口氣,把鞋換好,去廚房做飯。
切菜的時候,一邊切一邊想:這基因,不服不行。
顧聿騰那個人雖然變態,但腦子是真的好使。
這腦子傳給朱小年,朱小年以後上學肯定不費勁。
低頭看了一眼菜刀,又看了一眼自己切出來的土豆,細不一,長短不齊。
“算了,”對自己說,“腦子像他就行,別的別像就行了,不然以後兒媳婦被嚇跑了怎麼辦。”
朱小年三歲的時候,朱雨沫帶他去公園玩。
一個老太太看到朱小年,笑著說:“這孩子長得真好看,爸爸一定很帥吧?”
朱雨沫干笑:“呵呵,我不知道啊,我是從垃圾桶里撿的。”
朱小年抬頭看一眼,面無表地補充:“可回收垃圾桶。”
老太太的笑僵在臉上,看朱雨沫的眼神明顯變了。
朱雨沫拉著朱小年趕走了,走出五十米才停下來。
“朱小年,你能不能別在外面說垃圾桶的事?”
“為什麼?不是你跟我說的嗎?”
“我那是……那是開玩笑的。”
“哦,那你下次別說謊,說謊不好。”
朱雨沫深吸一口氣,蹲下來跟他平視:“朱小年,你聽我說,你不是從垃圾桶里撿的,你是我生的哈,我有醫院的證明。”
“那我爸爸呢?”
“你沒有爸爸。”
“可是每個人都有爸爸。”
“你沒有。”
“這不符合生學常識。”
朱雨沫盯著他看了三秒。
一個三歲的小孩,跟說“生學常識”。
“朱小年,你是在哪學的這個詞?”
“電視上,世界,小都有爸爸。”
“你不是小,你是小人類。”
“小人類也有爸爸。”
“你沒有。”
“那我怎麼來的?”
“我自己生的,不需要爸爸。”朱雨沫一本正經的跟他胡說八道。
朱小年想了想,說:“那我是你克隆出來的?”
朱雨沫捂住了臉。
覺得自己不是在養兒子,是在跟一個三歲的大學教授辯論。
“朱小年,”從指里說,“你能不能像個正常的三歲小孩一樣,問問我要糖吃、要玩、要去看畫片?”
“那你能給我買糖嗎?”
“能。”
“那我要糖。”
“好,走吧。”
朱小年牽著的手,往公園門口的小賣部走。
走了幾步,他又說:“但你還是沒回答我的問題,我到底有沒有爸爸?”
朱雨沫沒說話。
“你有他的照片嗎?”
“沒有啊。”
“他長什麼樣?”
“我不記得了。”
“撒謊,你說謊的時候會眨眼。”
朱雨沫閉上眼,深呼吸。
然後睜開眼,低頭看著朱小年。
“你爸爸長什麼樣,你照照鏡子就知道了。”
朱小年低頭看了看地上自己的影子,又抬頭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