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害怕?”
朱雨沫想了想,點了點頭。
孕婦笑了笑:“沒事的,生出來就好了,就是後面幾年比較累。”
朱雨沫被這句話逗得又哭又笑。
坐在走廊里,手里攥著那張B超單,腦子里一團。
打掉?還是留著?
站起來,走到婦產科診室門口,推門進去。
“醫生,我想問一下……”
“問什麼?”
“如果不要的話,什麼時候可以做?”
醫生抬頭看,摘下老花鏡,靠在椅背上。
“你幾歲了?”
“二十一。”
“學生?”
“嗯,大四,已經休學了。”
“孩子爸爸呢?”
朱雨沫沉默了一下,然後回答說:“分了。”
醫生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也沒有出那種“你怎麼這麼不小心”的表。
只是很平靜地說:“打掉的話,現在就可以做,藥流或者人流,藥流適合七周以,你現在九周了,不適合了,只能人流,三個月之最好。”
朱雨沫站在診室里,沒有說話。
醫生看了一眼,又說:“但這個事你要想清楚,不是嚇你,打掉對有傷害,以後可能會影響生育,當然,不是一定會影響,但對是有很大影響的,你要自己想好。”
“我知道了,謝謝醫生。”
“不著急,你回去想想,想好了再來。”
朱雨沫拿著B超單走出醫院,站在大門口。
太很曬,瞇著眼睛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回出租屋。
把B超單放在折疊桌上,坐在床邊,盯著看。
一粒米大小的小東西。
還有心跳。
想起顧聿騰。
想起他第一次出現在酒吧門口,被潑了一酒,反而笑了。
想起他站在出租屋的廚房里,笨手笨腳地煮粥,燙了手指,粥還咸得要命。
想起他半夜開車來接下班,車里放著熱乎的宵夜,保溫袋里還了暖寶寶。
想起他蹲下來給系鞋帶,作很笨拙,系得不好看,但系得很。
想起他在醫院里削蘋果,削得歪歪扭扭,皮削得斷斷續續的,但削得很認真。
想起他說的那句話:“以後我來照顧你。”
當時沒信。
一個富二代說的話,能信幾分?
但現在,著肚子,腦子里全是這些畫面。
罵了自己一句:“朱雨沫,你有沒有出息?”
罵完了,還是繼續想。
想起。
走之前拉著的手說:“沫沫,這輩子最對不起你的,就是沒能讓你過上好日子,你以後一定要找個疼你的人,再生個孩子,一家人好好的。”
說這話的時候,手很涼,瘦得只剩下骨頭。
朱雨沫當時說:“,我不要別人,我就要你。”
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
那是最後一次看到笑。
坐在床上,著肚子,眼淚又下來了。
想起的話:“再生個孩子,一家人好好的。”
低頭看了看肚子,那個位置還很平坦,什麼也看不出來。
但B超單上說,里面有個小白點,有心跳。
想了一個小時。
然後站起來,走到折疊桌前面,把B超單折好,塞進錢包里,放在那張名片旁邊。
顧聿騰的名片還在。
Brioni西裝,二十萬,也帶來了,一直沒扔。
把錢包放回枕頭底下,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那塊水漬還是貓的形狀。
對著那只“貓”說:“我要生孩子了。”
“貓”沒理。
又說:“我一個人生。”
“貓”還是沒理。
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里,悶悶地說:“我是不是瘋了?”
枕頭當然不會回答。
但知道答案。
是的,瘋了。
一個二十一歲的窮學生,沒有工作,沒有存款,沒有房子,沒有老公,連個男朋友都沒有,要生一個孩子。
這不是瘋了是什麼?
但不想打掉。
不是因為顧聿騰,是因為那個小白點,了心底最的那弦。
一粒米大小,有心跳。
想起自己小時候,被爸媽扔來扔去,誰也不肯要。
跟說:“,我是不是沒人要的孩子?”
說:“誰說的?要你。”
現在這個小白點,如果不要他,誰要他?
沒有人。
拿起手機,沒有卡,只能打開之前下載的孕期APP。
搜了一下“懷孕注意事項”。
看到孕期視頻,胎兒大小像一顆藍莓。
開始發育,心臟跳,四肢開始形。
一顆藍莓大小。
有心跳,有手,有腳。
把手機放下,閉上眼睛。
決定好了,要生。
第二天,朱雨沫去找周姐。
“周姐,我要辭職。”
周姐正在煮珍珠,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怎麼了?找到更好的工作了?”
“不是的,是我懷孕了。”
周姐看了一眼,把火關了,勺子放在一邊。
“確定了?”
“嗯,九周了。”
“孩子爸爸呢?”
“走了,不知道我在哪。”
周姐沉默了一下,“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要把他生下來。”
“你一個人?”
“嗯。”
周姐盯著看了五秒,然後嘆了口氣。
“我說小朱你這個人,是不是傻?”
“可能吧。”
“你一個二十一歲的小姑娘,沒工作沒房子沒錢,你拿什麼養孩子?”
“我有手有腳,能打工。”
“打工?你著大肚子怎麼打工?生了孩子誰帶?你上班的時候孩子放哪?”
朱雨沫沒說話。
周姐又說:“我不是要罵你,我是替你著急,你一個人在這邊,無親無故的,生孩子不是小事,出了事誰管你?”
“我會照顧好自己。”
“你怎麼照顧?你連個醫保都沒有,生孩子要花多錢你知道嗎?”
朱雨沫沉默了。
確實不知道。
周姐看那樣子,嘆了口氣,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遞給。
“我有個姐妹在婦保健院當護士,你去找,讓幫你看看有沒有什麼補助政策,千萬別一個人扛。”
朱雨沫接過名片,說了聲謝謝。
“謝什麼,你先別急著辭職,能干幾天是幾天,坐著干活就行,攢點錢,肚子大了再說。”
“好。”
朱雨沫繼續在茶店上班,一天上幾個小時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