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雨沫有時候聽著那對夫妻吵架,覺得熱鬧的,比一個人安靜地吃掛面強。
有一次那對夫妻吵得太厲害了,的摔門出來,在走廊里哭了。
朱雨沫開門遞了一包紙巾過去,沒說別的。
的接過紙巾,了眼淚,說:“謝謝你。”
“沒事。”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太作了?”
“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吵,但我覺得,能吵架說明還想在一起,不想吵了才是真完了。”
的看了一眼,沒說話,拿著紙巾回了屋。
第二天,那對夫妻和好了,的給朱雨沫送了一碗紅燒。
朱雨沫看著那碗紅燒,愣了五秒。
已經很久沒吃過紅燒了。
“謝謝。”說。
“謝什麼,你昨天幫了我。”
朱雨沫端著那碗紅燒回了房間,坐在床上,一口一口地吃。
燉得很爛,瘦相間,咸淡剛好。
朱雨沫發誓,那是除了做的紅燒以外最好吃的紅燒。
吃了半碗,把剩下的半碗放進小冰箱里,留著明天吃。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著吃飽了的肚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就是以前跟顧聿騰在一起的時候,從來沒過肚子。
顧聿騰會給買宵夜、做早飯、點外賣,冰箱里永遠塞滿了吃的。
現在自己煮掛面、啃饅頭、吃打折水果,反而覺得更踏實。
因為知道,這些東西是自己掙的。
沒有人會突然拿走,沒有人會讓還。
但是想著想著還是有點心酸,差距真的很大呀。
翻了個,把被子裹。
窗外有月照進來,照在窗臺上的茶杯上,杯子里著的野花已經蔫了,但還立著。
朱雨沫閉上眼睛,心想:明天去路邊再摘幾朵。
又過了一周。
工作一個月後,朱雨沫發了工資。
把錢分三份,一份存起來,一份當生活費,一份留著應急。
去了一趟超市。
買了一系列的廚房迷你用品。
提著兩大袋東西回出租屋,爬了三層樓,氣都不帶的。
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在折疊桌上,看著那堆東西,覺得自己像個富翁。
然後煮了一鍋米飯,炒了一個洋蔥蛋,最喜歡吃洋蔥炒蛋了。
洋蔥是菜市老送的自家種的,蛋也是老自家的土蛋。
洋蔥炒蛋,配白米飯,真的非常味。
坐在床上,端著碗,吃了一口。
好吃,比掛面好吃一萬倍。
吃到一半,忽然停下來,看著碗里的洋蔥炒蛋。
這道菜讓想起了顧聿騰。
他也做過洋蔥炒蛋,在出租屋里,切洋蔥的時候辣得眼淚直流,炒出來的蛋是碎的,洋蔥是糊的,鹽放多了,但吃完了。
低頭看了看自己炒的這盤。
洋蔥切得大小不一,蛋炒得有點老,鹽放得剛好。
比顧聿騰做的好吃。
把那盤洋蔥炒蛋吃完了,一粒米都沒剩。
洗了碗,躺在床上,了肚子,心滿意足。
單真好。
不用伺候別人,不用被別人伺候。
想吃就吃,想睡就睡。
腰不疼,不酸,一口氣爬五樓不費勁。
翻了個,把被子拉到下。
窗臺上的茶杯排一排,五個杯子,五朵野花。
最右邊那個杯子里著一朵黃的小雛,是今天在路邊摘的。
朱雨沫對著那朵小雛說:“明天給你換個大的杯子。”
小雛沒理。
笑了笑,閉上眼睛。
這個城市很小,工資很低,房子很破,但這是的生活。
沒有人會半夜把折騰醒,沒有人會把送進醫院,沒有人會讓哭著求饒。
自由了。
雖然窮得叮當響,快揭不開鍋了,但是自由的。
這個念頭讓睡得很安穩。
第二天早上,七點準時醒來,神抖擻。
了個懶腰,從床上坐起來,腰不酸,背不疼,脖子不僵。
站在窗前,對著那排茶杯做了幾個展運。
一氣呵,不帶的。
穿好服,下樓買了個包子,邊走邊吃,走到茶店的時候,包子剛好吃完。
周姐已經在店里了,正在往制冰機里加水。
“早啊,小朱。”周姐說。
“早啊周姐。”
朱雨沫系上圍,開始煮珍珠。
珍珠要煮二十分鐘,燜十分鐘,過一遍冰水,再加糖漿。
站在鍋前面,拿著勺子攪珍珠,防止它們粘在鍋底。
周姐在旁邊切檸檬,一邊切一邊問:“小朱你一個人住,不無聊嗎?”
“不無聊啊,周姐。”
“不害怕?”
“不怕,旁邊都是很好的鄰居。”
“不想找個人陪著?我的意思是男朋友。”
朱雨沫攪珍珠的手頓了一下。
“不想。”說。
“為什麼?”
“因為我覺得一個人好的。”
周姐看了一眼,沒再問了。
朱雨沫繼續攪珍珠。
珍珠在鍋里翻滾,黑的,圓圓的,一粒一粒的。
看著那些珍珠,心想:一個人確實好的。
不用擔驚怕,不用腰酸背痛,不用看任何人的臉。
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攢錢就攢錢。
雖然窮,但是窮得理直氣壯。
給珍珠過了冰水,加了糖漿,裝進保鮮盒里。
然後倒了一杯水,站在店門口,看著街上的行人。
太出來了,照在對面的樓頂上,幾只麻雀在電線上排一排。
喝了一口水,深吸一口氣。
空氣里有早餐店的味道、公車的尾氣味、還有一點桂花的甜味。
朱雨沫靠在門框上,瞇著眼睛看太。
單真好。
在心里又說了一遍。
然後轉回了吧臺,開始做今天的第一杯茶。
離開顧聿騰兩個月後,朱雨沫的開始出問題了。
準確地說,是胃出了問題。
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沖到廁所干嘔,嘔得眼淚都出來了,胃里翻江倒海的,但什麼也吐不出來。
以為是茶喝多了。
最近店里的新品研發,周姐讓試了好幾款新口味。
什麼芋泥波波、楊枝甘、厚拿鐵,一天喝好幾口,不惡心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