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在的時候。”
朱雨沫愣了一下。
“我不在的時候?我什麼時候不在?”
“你上課的時候、上班的時候、睡覺背對著我的時候。”
“背對著你睡覺你也張?”
“嗯,怕你冷。”
“我不冷。”
“怕你冷。”他重復了一遍。
朱雨沫沒再問了。
把臉轉過去,面對著他,把被子分了一半給他。
“咯,給你一半,快睡吧。”說。
“嗯。”
過了一小會兒,顧聿騰的手不老實了起來。
“你把手給我放好。”朱雨沫直接命令他。
“放哪?”
“放你那邊。”
“我那邊是哪邊?”
“別我腰的那邊。”
“那哪?”
“手就行。”
“行。”
他握住的手,十指扣,掌心很熱。
朱雨沫閉上眼睛,心想:這人白天是總裁,晚上是禽,但凌晨這個時候,是個人。
一個會怕冷、會給做飯、會握著手睡覺的人。
雖然真的很想投訴他的“夜間行為”,但不得不說,這人是真的在乎。
只是在乎的方式有點費腰。
翻了個,對著天花板嘆了口氣。
算了,想。
腰疼就腰疼吧。
反正也死不了人。
最多就是哪天被折騰進醫院。
當時說這話的時候,純粹是在開玩笑。
沒想到,這句玩笑話,一個月後就真了。
朱雨沫跑路那天,上只有一張銀行卡、一部手機、一個背包。
銀行卡里有兩萬三千塊。
這是打工攢下的全部家當,本來打算下學期的學費。
現在顧不上學費了,先活命要。
從醫院跑出來的時候穿著病號服,拖鞋跑丟了一只。
後來在路邊撿了一只不知道誰扔的塑料拖鞋,湊合著穿上了。
先坐地鐵到了長途汽車站,在車站的公共廁所里換了服。
背包里有一套備用的,習慣隨帶換洗,這個習慣救了。
在售票窗口買了最近一班車的票,不管去哪,先離開這個城市再說。
車票上寫著“臨市”,一個從來沒去過的三線城市。
離這里大概五百公里,車程六個小時。
上了車,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把帽衫的帽子拉下來蓋住半張臉,假裝睡覺。
車子開出車站的時候,過車窗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
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樣子。
掏出手機,把手機卡掰兩半,扔進了座位下面的垃圾桶里。
然後關機。
然後閉上眼睛。
六個小時後,到了臨市。
下車第一件事是找地方住。
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旅館,一晚上六十塊,房間在三樓,沒有電梯,樓道里的燈壞了一半,墻皮往下掉渣。
那時候想的是能省就多省。
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看了一眼,說:“份證。”
朱雨沫把份證遞過去。
大姐登記完,把份證還給,又多看了一眼。
“小姑娘,一個人來的?”
“嗯。”
“找工作?”
“嗯。”
“我們這兒工作不好找,工資也低,你要是不嫌棄,對面街上有個茶店在招人,我認識老板娘,幫你問問。”
朱雨沫愣了一下。
跑了一整天,從醫院到車站到長途車到現在,沒有一個人對說過“幫你問問”這三個字。
“謝謝大姐。”說。
“害,謝什麼,三樓最里面那間,熱水可能不太好用,你多放一會兒水就熱了。”
朱雨沫拿著鑰匙上了樓。
房間很小,一張單人床,一個床頭柜,一臺老式電視機,一個架。
床單是碎花的,洗得發白,但聞起來有洗的味道,是干凈的。
坐在床上,把背包放在旁邊,發了五分鐘的呆。
然後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
天花板上有道裂,從燈座延到窗戶的方向,像一條干涸的河流。
盯著那道裂,腦子里什麼也沒想。
不是不想想,是不敢想。
一想就會想起醫院、想起顧聿騰、想起那些七八糟的工和床單。
一想就會心,心就會回頭,回頭就會繼續被折騰,被折騰就會再進醫院。
不想再進醫院了。
翻了個,面朝墻壁,閉上眼睛。
睡覺。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第二天一早,朱雨沫就去了對面街上的茶店。
茶店“茶言茶語”,的招牌,門口放著一只等人高的塑料茶杯,杯子上畫著笑臉。
店面不大,七八張桌子,吧臺後面擺著幾臺封口機和制冰機。
老板娘姓周,四十出頭,圓臉,燙了一頭小卷,說話嗓門很大。
就是旅館大姐說的那個人。
“你就是老張介紹來的?”周姐上下打量,“以前干過嗎?”
“干過,在酒吧端過酒,跟茶差不多,都是調東西。”
“酒吧跟茶可不一樣,酒吧的酒調壞了客人罵你,茶做壞了客人也罵你,但茶比酒便宜,罵完了還會再來買。”
朱雨沫覺得這個邏輯有點奇怪。
“行,試用期三天,一小時十二塊,轉正後十五,你干不干?”
“我干。”
周姐點點頭,指了指吧臺後面的圍:“穿上,我教你。”
朱雨沫穿上了印著“茶言茶語”logo的圍,站在吧臺後面,開始學做茶。
波霸茶、椰果茶、布丁茶、芋圓茶、紅豆茶、抹茶拿鐵、焦糖瑪奇朵……
全部耐心的周姐教一遍就記住了,作快,記好,周姐滿意。
“還行,你看起來很機靈。”周姐說。
朱雨沫默默做事點點頭。
這兩天沒睡好,黑眼圈快掉到下了,臉也差,看起來大概像個逃犯。
但不在乎。
只要有一份工作,能活下去就行。
茶店的工資是周結,每周五發上周的。
朱雨沫干到周五,領了一小部分現金工資。
把錢數了三遍,裝進信封里,塞進背包的層。
然後去超市買了一袋掛面、一包鹽、一瓶醬油、三個蛋以及一個小小的電煮鍋。
回到旅館,用電煮鍋煮了面。
其實大可去吃一頓好的、住個好的酒店,但是想到後續的生活,還是省省吧,未知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