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
他掏出手機,搜了一個“白粥怎麼做”的視頻,看了兩遍,然後開始手。
他先淘米。
米放多了,倒了三分之一出來,又放了,又加了一點。
反復三次,終于覺得分量差不多了。
然後他往鍋里加水。
水加多了,倒出來一半。
又加了,再加一點。
朱雨沫靠在床上看著他,覺得這畫面太魔幻了。
堂堂顧氏集團的副總裁,家幾千億的富二代,在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對著一個電磁爐手忙腳地煮粥。
他把鍋放在電磁爐上,按下開關。
沒反應。
他又按了一下,還是沒反應。
“這個怎麼開?”他問。
“你沒電。”
顧聿騰低頭看了一眼,頭果然還在地上。
他把頭上,電磁爐“嘀”的一聲亮了。
他按照視頻里的步驟,大火煮開,小火慢燉。
但他沒掌握好火候,粥煮沸的時候撲了出來,白的米湯流了一桌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手忙腳地關火,拿抹布桌子。
到一半,發現粥又撲了。
他再去關火,手到了鍋邊,燙了一下,回手,罵了一句“”。
朱雨沫實在看不下去了。
“你過來坐著吧,別煮了。”
“快好了。”
“你都快把廚房炸了。”
“我看看視頻怎麼說的……”
他繼續盯著手機,繼續作。
最後粥終于煮好了,他盛了一碗端過來。
朱雨沫看了一眼那碗粥。
賣相很差,米粒煮得太爛了,水放得有點多,稀稀拉拉的,像米湯不是粥。
但喝了一口。
咸了。
咸得齁嗓子。
“你放了多鹽?”問。
“視頻里說‘適量’,我不知道多是適量,就放了兩勺。”
“兩勺?”
“嗯,調味勺。”
朱雨沫看了看那碗粥,又看了看顧聿騰。
他站在床邊,大袖口沾了米湯,手指上有一塊被燙紅的印子,頭發被汗打了一小撮,看起來狼狽極了。
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怎麼了?不好喝?”顧聿騰皺眉,“我下次放點鹽。”
朱雨沫搖搖頭,低頭把粥喝完了。
一口都沒剩,連糊在鍋底的都沒放過。
“好喝。”說。
“你不是說咸了嗎?”
“我喜歡咸的。”
顧聿騰看了一眼,沒說話,把碗接過去洗了。
那天下午,他在出租屋里待了三個小時。
幫修好了風的窗戶,把暖氣片檢查了一遍,又去樓下超市買了一床厚被子。
走之前,他把藥按照劑量分好,放在折疊桌上,旁邊放了一杯溫水。
“晚上再吃一次。明天如果還沒退燒,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我......”
“朱雨沫。”他打斷,語氣認真,“你能不能別什麼事都自己扛?”
朱雨沫沒說話。
他走後,躺在床上,裹著他買的新被子,抱著手機,翻來覆去地看他倆的聊天記錄。
從第一條“到家了”到昨天晚上那句“晚安”,一共三百多條。
把手機扣在口,閉上眼睛。
完了。
想,徹底完了,淪陷了。
這人是真的不一樣。
那天之後,朱雨沫沒有再拒絕。
顧聿騰每天來接下班,不再說“別來了”。
顧聿騰給帶宵夜,會提前告訴他想吃什麼。
顧聿騰發消息,三十秒必回。
有一天凌晨,顧聿騰送到出租屋樓下,下車之前,忽然說:“顧聿騰,你等我一下。”
跑上樓,拿了那件羽絨服下來,穿在上,站在他面前。
“你送我的那件,我一直沒舍得穿。”說,“今天穿了。”
顧聿騰看著,沒說話。
“顧聿騰,”深吸一口氣,“我好像有點喜歡你,但是我有話先說在前頭。”
“說。”
“我沒錢、沒背景、沒靠山,我爸媽離婚了,誰也不管我,我是帶大的,也走了,我什麼都沒有。你要是覺得我只是新鮮,玩玩就算了,你現在就說,我不怪你。”
顧聿騰看著,手把羽絨服的帽子翻上來,蓋住的腦袋。
帽檐上有一圈,把半張臉都遮住了。
“朱雨沫,”他說,“你是不是沒照過鏡子?”
“什麼?”
“你不知道自己長什麼樣?”
“我長什麼樣跟我說的有什麼關系?”
“有關系。”他把的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的眼睛,“你長這樣,誰會跟你玩玩就算了,我又不傻。”
朱雨沫把帽子往上推了推,出一只眼睛瞪他:“你什麼意思?我長什麼樣?”
“長得很麻煩的樣子。”他說,“一看就知道,沾上了就甩不掉的那種。”
“那你還不跑?”
“跑什麼,我又不想甩。”
朱雨沫站在原地,被帽子捂著臉,耳朵尖紅了。
“那你現在是我男朋友了?”悶悶地問。
“從你說‘有點喜歡’那一刻就是了。”
“我說的是‘好像有點喜歡’。”
“差不多。”
“差很多。”
“朱雨沫,你能不能別摳字眼了?”
“不能。”
顧聿騰嘆了口氣,把拉過來,抱了一下。
很短,大概三秒,就松開了。
“走吧,上去睡覺,明天還要上班上課。”
朱雨沫轉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顧聿騰站在車旁邊,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顧聿騰,”說,“晚安。”
“晚安。”
跑上樓,趴在窗戶上往下看。
顧聿騰還站在車旁邊,抬頭看著的窗戶。
沖他揮了揮手,他點了點頭,上車走了。
朱雨沫關上窗戶,抱著那件羽絨服在房間里轉了一圈,然後一頭栽到床上,把臉埋進被子里,悶笑了一聲。
確認關系之後,朱雨沫才知道什麼“腦”。
顧聿騰以前一天發二十條消息,現在一天發兩百條。
“起床了沒”
“吃早飯了嗎”
“今天天氣冷多穿點”
“中午吃了什麼”
“那個羽絨服穿了沒”
“下班了我去接你”
“想吃什麼宵夜”
“到家了沒”
“睡了沒”
“晚安”
......
朱雨沫的手機從早震到晚,震得以為手機壞了。
回了一句“你能不能別發這麼勤”,他回了一句“不能”。
然後他又發了一條“你是不是嫌我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