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小劉探頭進來:“雨沫,那個顧總走了。”
“嗯。”
“他走之前留了這個。”小劉遞過來一個紙袋。
朱雨沫打開一看,一件羽絨服,長款的,鵝絨的,上去又輕又暖。
里面有一張卡片,上面寫著:“天氣預報說下周降溫,你那個棉襖太薄了,別扛。”
朱雨沫看著那件羽絨服,又看了看自己上穿了三年、洗得發白的舊棉襖。
把羽絨服從袋子里拿出來,穿上了。
很合。
像量定做的一樣。
在鏡子前面站了一會兒,然後把羽絨服下來,疊好,放回袋子里。
卡片沒扔,塞進了錢包里,跟那張名片放在一起。
那件羽絨服最後沒退。
不是因為貪心,是因為試了三次,每次都沒能狠下心來把它裝回袋子里。
跟自己說:就當是借的。
等有錢了,買一件一樣的還給他。
但心里知道,永遠買不起一件一樣的。
那件羽絨服的吊牌上寫著,三萬八千塊。
夠打十個月的工。
那件羽絨服之後,顧聿騰的追求方式變了。
不再送花送包送車送房,改了送宵夜。
朱雨沫在酒吧的班次是晚班,下午六點到凌晨兩點。
下班的時候通常是凌晨兩點十分,走出酒吧大門,街上空的,路燈昏黃,偶爾一輛出租車經過。
顧聿騰的跑車就停在酒吧對面的馬路邊。
不是邁赫,是一輛黑的保時捷911,低矮的車,轟鳴的引擎,停在路邊像一只趴著的大貓。
朱雨沫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顧聿騰靠在車門上,手里拎著一個保溫袋,看到出來,把保溫袋遞過來。
“吃宵夜。”
“你怎麼在這?”
“來接你下班。”
“我沒讓你來接。”
“我知道。吃不吃?再不吃涼了。”
朱雨沫打開保溫袋,里面是一份皮蛋瘦粥、一籠小籠包、一份蒸爪。
都是熱的,保溫袋里還了暖寶寶。
也不矯,站在路邊,吃了兩個小籠包,喝了幾口粥。
顧聿騰就靠在車門上看著,不說話,也不催。
“你每天這樣,不累嗎?”里含著粥,含糊不清地問。
“不累。”
“你明天不上班?”
“上。”
“那你幾點睡?”
“幾點睡都行。”
朱雨沫吃完宵夜,把保溫袋還給他。
“明天別來了。”
“為什麼?”
“我下班太晚了,你第二天還要上班,睡眠不夠。”
“你在關心我?”
“我在趕你走。”
“哦。”顧聿騰把保溫袋接過來,“明天想吃什麼?”
“我說了別來了!”
“你說了不算。”
他轉上車,引擎轟鳴一聲,跑車消失在夜里。
朱雨沫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路口,罵了一句臟話。
第二天凌晨兩點,保時捷911準時出現在酒吧對面。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也是。
到第五天,朱雨沫已經不說了。
下班出來,直接走到車旁邊,接過保溫袋,打開一看,今天是蝦餃皇、干炒牛河和楊枝甘。
“你是不是把我當豬喂?”一邊吃一邊問。
“你太瘦了。”
“我瘦不瘦關你什麼事?”
“關,以後抱起來硌手。”
朱雨沫差點把蝦餃噴出來。
“誰讓你抱了!再說我可沒答應呢!”
“遲早的事。”
瞪了他一眼,低頭繼續吃。
吃完把保溫袋還給他,轉就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明天想吃生滾魚片粥。”
顧聿騰在後“嗯”了一聲。
那天晚上朱雨沫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出手機,給顧聿騰發了一條消息:“到家了嗎?”
三秒後回復:“到了。”
又過了三秒,又來一條:“你早點睡。”
朱雨沫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翻了個,把臉埋進被子里。
完了,想。
這人好像跟別的富二代不太一樣。
但說服自己:不一樣又怎樣?
人家是顧氏集團的太子爺,是城中村的窮學生。
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別做夢了。
冒那天是個意外。
朱雨沫的出租屋沒有暖氣,冬天冷得要命。
半夜被凍醒,第二天早上起來嗓子疼、頭疼、渾發冷,量了一下溫,三十八度七。
沒去醫院,因為去醫院要花錢。
從屜里翻出兩片過期了的冒藥,就著涼水吞了,裹著被子繼續睡。
睡到下午,被敲門聲吵醒了。
裹著被子去開門,門口站著顧聿騰。
他穿著一件灰大,手里拎著一個藥店的袋子,表跟要簽一個億的合同一樣嚴肅。
“你怎麼來了?”朱雨沫嗓子啞得幾乎說不出話。
“你今天沒回我消息。”
“我就兩小時沒回你消息,你就找上門了?”
“你平時三十秒就回了。”
朱雨沫沉默了一下。
平時確實回得很快。
但絕對不會承認這是因為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進來吧。”側讓開。
顧聿騰走進的出租屋,環顧了一圈。
十五平米,一張單人床,一張折疊桌,一把椅子,一個布柜。
墻上著幾張便利,上面寫著英語單詞。
窗戶關不嚴,有風從里鉆進來,窗簾被吹得微微鼓。
顧聿騰什麼都沒說。
他把藥放在折疊桌上,從袋子里拿出退燒藥、冒藥、止咳糖漿,一樣一樣看說明書。
“你先吃藥。”他把退燒藥和一杯溫水遞給。
朱雨沫接過來,把藥吞了。
“你吃飯了嗎?”他問。
“沒胃口。”
“沒胃口也得吃。”
他掏出手機,打開外賣件,劃了兩下,又關上了。
“外賣太慢了。”他說,“你廚房在哪?”
朱雨沫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個小桌臺。
上面放著一個電飯煲、一個電磁爐、一口小鍋、幾個碗碟,調料只有鹽和醬油。
顧聿騰走過去,看了看那口小鍋,又看了看電磁爐,表像是在研究一臺儀。
“你會做飯?”朱雨沫靠在床上問。
“不會。”
“……那你問廚房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