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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四年前。

朱雨沫二十一歲,在“繆斯”酒吧打工。

說是酒吧,其實是個清吧。

主要賣洋酒和氛圍,來的客人不算雜,大部分是附近寫字樓的白領和偶爾來消遣的小富二代。

朱雨沫的工作容很簡單。

端酒、杯子、被客人調戲的時候微笑說“我屮艸芔茻你大爺”,然後轉頭翻個白眼。

在這個酒吧干了四個月,原因是錢多。

一小時八十塊,小費另算,周末翻倍。

一個月能掙四千多,夠學費和房租,還能剩幾百塊吃飯。

不住寢室,因為孤立了寢室的其他三個人。

“吃飯”這個詞對朱雨沫來說,指的是每天一頓正餐加兩頓饅頭。

住的出租屋在城中村,月租八百,沒有空調,夏天熱得像蒸籠,冬天冷得像冰窖。

不挑,有地方住就行。

爸媽離婚十幾年了,誰也不管

爸朱建國再婚後又生了一個兒子,逢年過節連條短信都沒有。

媽趙麗華更絕,離婚的時候當著法的面說“這孩子我不要”。

說完拎著包就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咔咔咔的,頭都沒回。

朱雨沫是帶大的。

住在老小區,一個月退休金兩千塊,是把供到了高中。

高三那年走了,朱雨沫哭了一個星期,然後干眼淚,自己把自己供上了大學。

考上了本省的一本,學費靠助學貸款,生活費靠打工。

大一發過傳單、端過盤子、當過家教,大二經同學介紹來了繆斯酒吧,發現這里來錢最快,就留下了。

不覺得丟人。

窮就是窮,裝什麼裝。

那天是周六,晚上十點,酒吧最忙的時候。

朱雨沫端著托盤在卡座之間穿梭,托盤上放著三杯長島冰茶和一杯莫吉托。

穿著酒吧統一的白襯衫黑長,頭發扎馬尾,臉上化著淡妝。

其實就是涂了個口紅,免得被領班說“氣太差影響客人心”。

把酒送到8號桌,轉往回走,經過走廊的時候,跟一個人撞上了。

準確地說,是那個人突然從包間里出來,沒剎住。

托盤直接懟到了對方口上,托盤上還沒來得及收的兩個空杯子倒了,殘留的酒全潑在那人上。

深藍的西裝外套,左邊口到襯衫,了一大片。

順著擺往下滴,滴滴答答落在皮鞋上。

朱雨沫低頭看了一眼那西裝。

不懂男裝,但看得出來這料子不便宜。

那種澤、那種剪裁、那種穿在上的服帖,不是優庫能比的。

抬頭看了一眼那個人的臉。

很年輕,二十五六歲的樣子,比高了一個多頭。

,眉骨高,鼻梁直,薄,眼睛是那種很深的黑,看人的時候像在審視。

整個人站在那里,不用說話就有一種“我跟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氣場。

朱雨沫心想:完了,這服估計夠打半年工。

“對不起對不起!”道歉,從口袋里掏出紙巾遞過去,“我不是故意的,您先。”

那人沒接紙巾。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口的酒漬,又抬頭看了看朱雨沫,目臉上停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不是那種禮貌的笑,是真的在笑,角往上翹,眼睛微微瞇起來,像看到了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你知道這西裝多錢嗎?”他問。

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點懶洋洋的調子。

朱雨沫心里咯噔一下。

這種問題在酒吧聽過很多次,一般這麼問的客人,接下來就是“你賠不起,但你可以用別的方式賠”。

已經準備好了標準答案。

道歉、賠錢、分期付款,不行就報警。

“多錢?我賠。”說。

“Brioni,定制款,大概......”他想了想,“二十萬。”

朱雨沫以為自己聽錯了。

“多?”

“二十萬,人民幣。”

朱雨沫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紙巾,又看了看他口的酒漬,腦子里飛速算了一筆賬。

打工一小時八十塊,一個月掙四千,不吃不喝的話,四年零兩個月能還清。

“我能不能分期?”問。

那人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開了。

“你倒是實在。”他說,“一般人會先哭窮。”

“哭窮有用嗎?”

“沒用。”

“那我為什麼要哭?”

那人又看了一眼,眼神里的東西變了一點,從“看服務員”變了“看一個人”。

“你什麼?”他問。

“朱雨沫。”

“在這上班?”

“對。”

“學生?”

“大三。”

那人點了點頭,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遞給

朱雨沫接過來一看。

顧聿騰,顧氏集團,副總裁。

聽說過顧氏集團。

本市最大的房地產公司,市值幾百個億,老板姓顧,兒子也姓顧,據說年輕有為,經常上財經雜志。

低頭看了看名片,又抬頭看了看面前這個被酒潑了一的男人。

顧氏集團的太子爺,被潑了一酒,現在站在走廊里跟聊天。

的人生真是越來越離譜了。

“顧先生,”把名片收好,“西裝的事,我會賠的,您留個賬號,我每個月轉您錢。”

“不用了。”顧聿騰打斷

“不用?”

“一件服而已。”

他說完就轉回了包間,留朱雨沫一個人站在走廊里,手里攥著名片,一臉懵

那天晚上下班,朱雨沫坐在公車上,把名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顧聿騰。

顧氏集團。

副總裁。

把名片塞進錢包里,心想:這人腦子是不是有病?二十萬的西裝,說不要就不要了?

又想了想:有錢人的腦子,可能跟這種窮人的腦子構造不一樣。

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第二天晚上,照常去酒吧上班,剛換好工作服出來,領班就一臉八卦地湊過來。

“雨沫,你認識顧聿騰?”

朱雨沫心里一跳:“不認識,怎麼了?”

“他助理打電話來了,說今晚要訂你推銷的酒。”

“訂我的酒?”

“對,指名道姓要你服務,說是什麼‘昨晚的服務員,姓朱的’。”領班低聲音,“那可是顧氏的太子爺,你是不是跟他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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