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聿騰先開口:“你什麼?”
“朱小年。”
“幾歲?”
“三歲半。”
“知道我是誰嗎?”
朱小年想了想:“我媽的前男友?”
朱雨沫差點把兒子扔出去。
顧聿騰角微微了一下,目移回朱雨沫臉上:“前男友?”
“不是!”朱雨沫矢口否認,“小孩子說話!他什麼都不知道!他是從垃圾桶里撿來的!”
“可回收垃圾桶。”朱小年補充。
顧聿騰的表終于有了一變化,介于“我想笑”和“我想殺人”之間。
“朱雨沫,”他的聲音低了,“你覺得我信嗎?”
“信什麼?”
“信這孩子是從垃圾桶里撿來的。”
“那你要怎樣?信不信都是我的事,跟你沒關系。”
“跟我沒關系?”顧聿騰指了指自己的臉,又指了指朱小年的臉,“你對著這兩張臉,再說一遍。”
朱雨沫看了一眼顧聿騰,又看了一眼朱小年。
兩張臉擺在一起,再說“沒關系”就是侮辱全人類的智商。
決定換一個策略。
趕跑。
轉就往兒園旁邊的圍墻跑。
那堵墻大概兩米高,大學的時候練過攀巖,雖然畢業後再沒過,但生死關頭,人的潛力是無限的。
把朱小年往地上一放:“年年,站這兒別!”
然後助跑、起跳、住墻頭,作一氣呵,利落得自己都嚇了一跳。
朱小年站在墻底下,仰頭看著,面無表地評價:“媽,你在干什麼?”
“逃命!”朱雨沫一條已經翻上墻頭了。
“你這樣很丟人。”
“丟人總比丟命強!”
正要把另一條也翻過去,腳踝突然被人抓住了。
一只大手,鐵鉗一樣,死死扣住的腳踝。
“朱雨沫。”顧聿騰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帶著一咬牙切齒的味道,“你給我下來。”
“不下!你別跟著我!”
“下來。”
“不下!你有本事上來!”
顧聿騰沒說話,手上用力一拽。
朱雨沫整個人從墻頭上被薅了下來,像一只被揪住後頸的貓。
屁先著地,摔在墻下面的草坪上,疼得齜牙咧,但顧不上疼,四肢并用往前爬。
顧聿騰一把揪住後領,把拽回來。
“救命啊!”朱雨沫扯著嗓子喊,“綁架!有人綁架!救命!”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但一看顧聿騰那行頭和那輛車,沒人敢管。
一個遛彎的大爺遠遠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小兩口吵架”,就遛走了。
兒園保安跑過來:“先生,您不能......”
老周及時出現,擋在保安前面:“不好意思,這是我們顧總的家事。”
保安看了一眼顧聿騰,又看了一眼地上撲騰的朱雨沫,再看看旁邊面無表的朱小年,識趣地退了回去。
朱雨沫繼續撲騰:“救命!我不認識他!他拐賣婦兒!”
顧聿騰蹲下來,一只手按著肩膀,另一只手把的臉扳過來對著自己。
兩個人的距離不到十公分。
“朱雨沫,”他的聲音低得只有能聽見,“你再喊,我現在就讓你立刻,你信不信?”
朱雨沫的喊聲卡在嗓子眼里。
信,太信了。四年前的經驗告訴,這個男人說到做到。
“你……你文明一點。”聲音立刻小了八個度,“大庭廣眾的,注意影響。”
“那你跑不跑?”
“……不跑了。”
“確定?”
“確定,你先放開我,地上有螞蟻,爬我上了。”
顧聿騰松開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朱雨沫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上的草屑,頭發上還沾著一片樹葉,形象全無。
朱雨沫站起來前,朱小年走過來,手把頭發上的樹葉摘掉,語氣平靜:“媽,你剛才的樣子,像一只被拎起來的兔子。”
“你閉。”
“我說的是事實。”
“閉,吃你的糖。”朱雨沫從口袋里掏出一顆棒棒糖塞給他。
朱小年接過糖,沒吃,看了一眼顧聿騰,又看了一眼朱雨沫,把糖揣進口袋里。
退後兩步,靠在墻,擺出一副“你們聊,我圍觀”的姿態。
顧聿騰看著朱雨沫,朱雨沫看著地面。
沉默持續了大概十秒。
朱雨沫先開口:“那個……我可以解釋。”
“解釋什麼?”
“孩子的事,真的是意外。”
“意外?”
“對,純屬意外。我走了之後才發現懷了,我也很震驚,我當時想打掉的,真的,我去了醫院。”
“你去了醫院?”顧聿騰的聲音突然變冷了。
“對,去了,但是在走廊坐了一個小時,沒舍得。”朱雨沫小聲說,“然後就生下來了,從頭到尾,我沒想過要找你,也沒想過要你負責。孩子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沒關系。”
“跟我沒關系。”顧聿騰重復了一遍這句話,像是在咀嚼它的味道。
“對,沒關系。”
“你一個人懷孕,一個人產檢,一個人生孩子,一個人帶了三年多,然後告訴我跟我沒關系?”
“對。”
“朱雨沫,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糊弄?”
“我沒有……”
“四年。”顧聿騰打斷,聲音得很低,“你消失了四年,我找了四年。你知道這四年我是怎麼過的嗎?”
朱雨沫不說話了。
知道。
當然知道。
關注過他的新聞。
顧氏集團總裁因健康問題暫離公司半年。
新聞里沒說是什麼病,但猜到了。
“我……”張了張,不知道該說什麼。
“算了。”顧聿騰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制什麼,“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他轉頭看向朱小年。
朱小年靠在墻,雙手在口袋里,正在看一只螞蟻爬過磚。
顧聿騰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來。
兩個人平視。
一大一小,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朱小年。”顧聿騰他。
“嗯。”
“我是你爸爸。”
朱小年耳朵有回音。
我是你爸爸。
是你爸爸。
你爸爸。
爸爸。
爸。
朱小年看了他三秒,然後轉頭看朱雨沫:“媽,他說的是真的?”
朱雨沫咬著,點了點頭。
朱小年又轉回來看顧聿騰,上下打量了一番,認真地說:“你比我媽說的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