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跑路的時候不知道自己懷孕了。
等發現的時候已經七周了,想打掉,在醫院走廊坐了一個小時,最後還是沒舍得。
生的時候疼了十二個小時,把顧聿騰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
結果孩子生出來一看,嚯,跟顧聿騰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護士還說“寶寶好帥”,朱雨沫心說帥什麼帥,這是通緝令,走在路上隨時會被親爹認出來的那種。
所以這三年多過得小心翼翼,從來不去高檔場所,不看新聞,不關注任何財經類消息。
甚至把顧聿騰的微博、微信、知乎、小紅書全拉黑了。
雖然懷疑顧聿騰到底有沒有小紅書。
以為這樣就安全了。
忘了,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基因的碾”。
朱小年越長越像顧聿騰,不是那種“有一點點像”,是那種“走在路上被人攔下來問你是不是顧聿騰兒子”的像。
上周帶朱小年去超市,收銀大姐看了朱小年一眼,又看了一眼,說:“這孩子長得真好看,爸爸一定很帥吧?”
朱雨沫干笑:“呵呵,可能吧,我也不知道,我是從垃圾桶里撿的。”
收銀大姐看的眼神瞬間變了看人販子的眼神。
朱小年面無表地補充:“可回收垃圾桶。”
收銀大姐差點報警。
八點二十分,母子倆到了兒園門口。
晨曦國際兒園,全市最貴的一家,沒有之一。
朱雨沫咬牙把半年的積蓄都砸進去了,原因很簡單。
打聽過了,這家兒園的家長基本都是富太太和企業家,顧聿騰那種級別的反而不會來,因為人家都請私教。
覺得自己很聰明。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顧聿騰那種人,怎麼可能出現在這種“平民兒園”?
不知道的是,顧聿騰今天來,是因為這家兒園要建新教學樓,他來捐錢的。
本來這種事不到他親自出面,但他今天早上莫名地想出來走走,司機問他去哪,他說:“隨便開。”
司機把他開到了晨曦國際兒園門口,因為他的小侄子也在這上學,他想順路送個東西。
命運這種東西,你越躲,它越來找你。
朱雨沫牽著朱小年走進兒園大門的時候,顧聿騰正站在教學樓門口的臺階上,跟園長說話。
沒看到他。
正低著頭看手機,回工作群的消息。
朱小年看到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臺階上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又低頭看了看手機上的自己。
他昨天無聊的時候用前置攝像頭拍了一張自拍。
一模一樣。
不是“有點像”,不是“神似”,是那種把兩張照片放在一起,別人會以為是父子寫真的程度。
朱小年收回目,面無表地拽了拽朱雨沫的角:“媽。”
“嗯?”
“那邊有個叔叔,跟我長得一樣。”
朱雨沫頭也沒抬:“別瞎說,這個世界上跟你長得一樣的只有你媽我。”
“你跟我長得不像,你眼睛太小了。”
朱雨沫抬頭想罵他,然後的目越過兒子的頭頂,看到了臺階上那個人。
顧聿騰穿著一深灰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了一顆。
他比四年前瘦了一些,下頜線更鋒利了。
但那張臉,那張做夢都會嚇醒的臉,一點都沒變。
他正在跟園長說什麼,表淡淡的,帶著那種“我在聽但你最好說快點”的上位者氣息。
然後他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朱雨沫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的第二個念頭是:跑。
但手里牽著朱小年,腳上穿著平底鞋,後是一扇已經關上的鐵門。
跑不了。
顧聿騰的目從臉上移到朱小年臉上。
停了。
停了三秒。
這三秒里,朱雨沫覺得自己的人生在眼前走馬燈一樣過了一遍。
顧聿騰的表變化是這樣的: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眉頭皺起來,然後眼睛瞪大了一點。
以他的面癱程度,這個幅度已經相當于普通人的“瞳孔地震”了。
他從臺階上走下來。
一步一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朱雨沫的心跳上。
園長在後面喊:“顧總?顧總?”
顧聿騰沒理。
他走到朱雨沫面前,停下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他的目在朱小年臉上停留了五秒,然後轉回朱雨沫臉上。
四年了。
瘦了,頭發長了,眼角多了一點細紋,但那雙眼睛沒變。
還是跟四年前在醫院拔了針就跑的時候一樣。
帶著一種“我知道我做錯了但我不後悔”的心虛。
“朱雨沫。”他的名字,聲音很低,低到只有能聽見。
朱雨沫條件反地往後了一步:“那個……顧先生,你認錯人了,我不是朱雨沫。”
“認錯人?”顧聿騰低頭看了一眼朱小年。
朱小年仰著頭,淡定地跟他對視。
一個三歲半的小孩,面對一個高一米八八、氣場全開的企業家,愣是沒怵。
他甚至歪了歪頭,說了一句:“你確實跟我長得很像。”
顧聿騰的角了一下。
他看向朱雨沫,嗓音發啞:“解釋一下。”
朱雨沫抱起朱小年轉就跑。
穿著平底鞋,跑起來飛快,一邊跑一邊喊:“解釋什麼?我兒子!跟你有什麼關系?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滿大街都長這樣!巧合!”
朱小年被顛得晃來晃去,依然面無表:“媽,你跑什麼?”
“別說話!”
“你這樣很丟人。”
“閉!”
顧聿騰沒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著朱雨沫抱著孩子消失在兒園拐角,一不,像一棵種在那里的樹。
園長小心翼翼湊過來:“顧總,您認識那位家長?”
顧聿騰沒回答。
他轉過,走回臺階上,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給我查晨曦國際兒園中班的一個孩子,一會我給你照片。”他頓了頓,“還有他媽媽的資料,全部。”
掛了電話,他又站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給助理發了條消息:“今天下午的會議取消。”
助理秒回:“好的顧總,請問有什麼需要安排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