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勝利只覺得里涼颼颼的,一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看著張佩珍那雙沒有毫溫度、仿佛能噬人的眼睛,毫不懷疑這個人說得出,就做得出!
這個瘋婆子,是真的敢啊!
他兩條肚子都開始打,嚨發干,差點就真的尿了子。
“你……你……”他指著張佩珍,你了半天,後面的話是說不出來。
張佩珍又往前一步,幾乎到了他的面前,一字一頓地問:“你自己選吧!是想留著里那二兩,還是想繼續跟我掰扯這些有的沒的!”
楊勝利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撲通”一聲,差點沒跪下去,語無倫次,連連擺手:“離!離!我離!現在就離!”
他哭喪著臉,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佩珍,不,張同志,你說啥就是啥!都聽你的!都聽你的!求求你,別……別那樣……”
張佩珍這才發出一聲帶著濃濃鄙夷的冷哼,收回了那幾乎要殺人的目。
直起,淡淡地說道:“明天,我就去公社取錢。順便,跟你楊勝利把離婚手續給辦了。到時候,錢取回來了,咱們再當著村長的面,把該分的錢都分清楚。”
既然事已經這麼定了下來,堂屋里的氣氛反而詭異地松快了些。
至,不用再提心吊膽地聽著張佩珍罵人,也不用擔心下一秒會做出什麼更嚇人的舉了。
張佩珍率先站起,往廚房走去:“我去把糧食給你們分出來,各家各戶,按人頭算。”
楊國瓊和楊國英對視一眼,也趕起,亦步亦趨地跟在張佩珍後,幫著一起忙活。
們心里清楚,從今往後,這個家,就是媽說了算了。
而且,們倆很快就要搬到正房主臥去了,得趕把自己的東西收拾收拾。
楊國強和楊國明也因為即將擁有自己獨立的房間而心里頭高興,腳步輕快地回了原先兄弟幾個著的西廂房,開始收拾自己的鋪蓋和零碎件。
楊國勇左右看了看,他那屋暫時也沒啥好的,鄭麗娟還在東廂房生悶氣呢。
他想了想,也跟進了廚房,對著張佩珍的背影,有些不自在地開口:“媽,我……我給您打下手吧。”
張佩珍正在用瓢往麻袋里舀玉米,聞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算是默許了。
能主干活,總比杵在那兒礙眼強。
村長李大山見狀,又重重地嘆了口氣,走到還像木頭樁子一樣杵在原地的楊勝利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勝利啊,事已至此,你也別多想了,去收拾收拾你的東西吧。”
他一邊陪著楊勝利往外走,一邊低了聲音,語重心長地給他做思想工作。
“說句公道話,勝利,這件事鬧到今天這個地步,主要責任還是在你自個兒上。你啊,以後跟佩珍嫂子離了,要是真打算跟那郭秀秀過日子,就早點把證扯了,正經過日子,也免得村里人脊梁骨,說三道四的。”
楊勝利耷拉著腦袋,像只鬥敗的公,里“嗯嗯啊啊”地胡應付著。
他的心思,卻本沒在李大山的話上。
一雙賊溜溜的眼睛,趁著沒人注意,不著痕跡地往張佩珍平時放錢的那個炕柜角落里瞟了好幾眼。
李大山前腳剛踏出院門,楊勝利那顆因恐懼而暫時下去的賊心,又活泛了起來。
他賊眉鼠眼地在堂屋里轉了一圈,見張佩珍和楊國勇在廚房里乒乒乓乓地分糧食,幾個兒子和兒也各自回屋收拾,心里頓時一喜。
機會來了!
他躡手躡腳,像只耗子似的,就要往張佩珍平時放錢的那個舊木柜子去。
“你在干什麼?”
一道冰冷的聲音自後響起,嚇得楊勝利魂兒都差點飛了!
他猛地一哆嗦,僵地轉過,就對上了張佩珍的眸子。
“沒……沒干什麼……”楊勝利結結,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這娘們不是在廚房嗎?會移形換影嗎?怎麼一轉眼就過來了?
張佩珍抱著胳膊,冷冷地盯著他:“東西收拾好了?”
楊勝利被看得心里發,剛剛升起的那點兒不甘和算計,瞬間被澆了個心涼。
他低下頭,含含糊糊地應道:“差……差不多了。”
“那就滾吧。”張佩珍的聲音沒有一溫度,仿佛在驅趕一只礙眼的蒼蠅。
“滾”這個字,像一針,狠狠扎進了楊勝利的心窩子。
他猛地抬起頭,眼里閃過一屈辱和不忿:“張佩珍,你別太過分!我好歹也是這個家的……”
“你是什麼?”張佩珍挑眉,角勾起一抹譏諷,“是給郭秀秀買金耳環的‘大圣’?還是被我嚇得差點尿子的‘男子漢’?”
楊勝利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被懟得啞口無言。
他怎麼就被這個人拿得死死的!
可一想到張佩珍剛才那不要命的兇殘勁兒,還有那句“把你那玩意兒給鉸了”的威脅,他又慫了。
好漢不吃眼前虧!
楊勝利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抱起自己那個破舊的鋪蓋卷兒,和幾件換洗的裳,灰溜溜地往外走。
只是,他心里那火,還有對張佩珍手里那些錢和存折的覬覦,尤其是那對金閃閃的耳環,卻怎麼也不下去。
那是他答應了給秀秀的!
本來想著用那個玉鐲子去討好秀秀,誰知道鐲子沒弄到手,這對耳環,就是給秀秀的補償!現在倒好,全便宜了張佩珍這個毒婦!
抱著自己的東西,楊勝利哭喪著臉,敲開了他老娘王翠蘭的屋門。
王翠蘭上午去了趟鎮上趕集,這會兒剛回來,正坐在炕沿上歇腳,看見楊勝利這副狼狽模樣,不由得一愣。
“勝利?你這是干啥?好端端的,把家什搬我這兒來做什麼?”
楊勝利“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把張佩珍要跟他離婚,還要把他掃地出門的事兒給說了。
王翠蘭一聽,當場就炸了!
“什麼?!離婚?!那個殺千刀的張佩珍!敢!”
老太太一拍炕沿,站了起來,指著楊勝利的鼻子就罵:“你個沒出息的東西!怎麼就讓一個娘們給欺負這樣了?憑什麼跟你離婚?憑什麼把你趕出來?”
越說越氣,開始罵罵咧咧起來:“那個攪家!喪門星!當初我就不該讓你娶進門!一天到晚就知道算計!刻薄!現在翅膀了,還想翻天了不!”
楊勝利被罵得頭都抬不起來,支支吾吾地辯解:“媽……是……是我不對……”
王翠蘭眼睛一瞪:“你不對?你能有什麼不對?肯定是那個張佩珍在外頭有人了,想把你踹了,好跟野男人雙宿雙飛!”
楊勝利沒辦法,只得把給郭秀秀買耳環,結果被張佩珍當場抓包的事兒,一五一十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