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楊國明心里的小九九被打了。

他媽這回是來真的啊！

可眼下，他也不敢再犟，只能連連點頭：“是是是，媽，我知道了，我自個兒努力，自個兒努力。”

上這麼說，心里卻琢磨著，等風頭過了，媽氣消了，肯定還是會管他的。

畢竟，他是兒子啊！

張佩珍懶得再理他那點小心思，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滾了。

恰在這時，楊勝利黑著臉，拽著楊國強從外面回來了。

楊國強臉上還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笑，一進門就嚷嚷：“媽，我爸回來了！可以開飯了吧？”

楊勝利狠狠瞪了楊國強一眼，又看向張佩珍，臉依舊難看。

一家人也沒什麼好說的，默默地走向那簡陋的廚房。

鄭麗娟正手忙腳地把飯菜往桌上端，一子焦糊味兒混合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氣味，在小小的廚房里彌漫開來。

桌上擺著幾樣菜，一盤黑乎乎的炒青菜，一盤土豆，有的如手指，有的細如發，還有一鍋米飯，揭開鍋蓋，上面一層是夾生的，下面一層又有些糊鍋的焦味。

楊家幾個男人看著這桌子飯菜，臉都綠了。

楊國勇最先忍不住，皺著眉頭，小聲嘀咕：“這……這能吃嗎？”

鄭麗娟站在一旁，臉漲得通紅，手足無措地絞著角，頭幾乎要埋進口里。

也是第一次正兒八經做這麼多人的飯，實在是……沒經驗。

楊勝利“啪”地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怒火沖沖地對著角落里的楊國瓊吼道：“楊國瓊！你個死丫頭！你今天燒的這都是些什麼玩意兒？！豬食都比這個強！”

楊國瓊正低著頭，聞言嚇了一跳，怯生生地抬起頭，小聲辯解：“爸……今兒晚上的飯，是大嫂做的。”

楊勝利的怒火一滯，隨即轉向鄭麗娟，但他總不好對著一個肚子里還揣著他孫子的兒媳婦大發雷霆。

于是，他把火氣又轉回了楊國瓊上，罵得更兇了：“什麼大嫂做的！我看就是你懶！這做的飯菜，狗都不吃！以後家里的飯，還是你來做！聽見沒有！”

鄭麗娟在一旁更是尷尬得無地自容，眼圈都紅了。

張佩珍一直冷眼旁觀，此刻才慢悠悠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黑乎乎的青菜，面不改地嚼了嚼，咽了下去。

然後，抬起眼皮，冷冷地看向楊勝利：“你吃不吃，不吃就滾出去！嫌棄做得不好吃，有本事自己去做！誰慣的你這一臭病！”

楊勝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猛地站起，指著張佩珍的鼻子，氣得渾發抖：“張佩珍！你……你今天真是反了天了！老子辛辛苦苦在外面干活，回家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你還敢沖我嚷嚷？！”

怒火攻心之下，他揚起扇般的大手，就朝著張佩珍的臉扇了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

張佩珍甚至都沒躲閃，手腕一翻，手里那碗黑乎乎的剩菜連同那半碗米飯，不偏不倚，直接“啪”地一聲，全扣在了楊勝利的腦袋上！

黏糊糊的米粒混著菜湯，順著楊勝利的頭發兒往下淌，糊了他一臉，狼狽不堪。

楊勝利整個人都懵了！

“你敢我一下試試！”張佩珍冰冷的聲音響起，“信不信今晚我就把你宰了喂狗？我前兒磨的那把刀，還沒見過呢，正好拿你試試利不利！”

楊勝利被那黏糊糊的飯菜糊了一頭一臉，正要暴跳如雷，對上張佩珍那雙死寂的眼睛，心里頭猛地躥起一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想起了白天張佩珍那幾乎要了他命子的一刀，那子狠勁兒，現在想起來還兩發。

他嚨里那句“反了你了”生生卡住，變了干的一句：“你……你說話就說話，手干什麼？”

“我也沒想真手……”他聲音不自覺地弱了下去，眼神躲閃著，不敢再看張佩珍，“你現在這脾氣……真是越來越大了……”

楊勝利一邊嘟囔，一邊手胡抹著臉上的飯粒，作著幾分倉皇。

廚房里死一般的寂靜。

楊國勇、楊國忠、楊國明，還有楊國強，四個大小伙子，全都看傻了眼，大氣不敢一口。

媽……媽把飯扣爸頭上了？！

還說要宰了他？！

楊國強最先反應過來，他眼珠子一轉，趕從旁邊拿起一個空碗，出個笑臉：“媽，媽，您消消氣，我給您重新盛飯，重新盛。”

他可不想家里真鬧出人命來。

張佩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沒說話，算是默許了，然後，的目又轉向了站在一旁，嚇得臉都白了的鄭麗娟。

鄭麗娟被那一眼看得渾一哆嗦，心驚膽戰，幾乎是帶著哭腔，連忙保證：“媽……媽，對不起，是我……是我沒做好，明天，明天我一定好好做！一定讓您和爸還有弟弟們都吃上可口的飯菜！”

現在是真怕了，這個婆婆，今天簡直像換了個人！

楊國明也看形勢不對，趕出來打圓場，他臉上堆著笑，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幾分：“媽，您別生氣，您看，國英這次考上大學，可是給咱們家爭了！以後咱們走出去，臉上都有面子啊！”

他這話說得倒是真心實意，也是想趕把這要命的飯桌氣氛緩和下來。

經過這麼一鬧，飯桌上的氣氛總算是從劍拔弩張，慢慢平和了一些。

只是，每個人心里都像是了塊大石頭，沉甸甸的。

大家都在犯嘀咕，以前的張佩珍，是很強悍沒錯，在家里說一不二，可也從來沒像今天這麼狠啊！尤其是對楊勝利，以前最多也就是吵吵嚷嚷，哪會像今天這樣，直接手，還說出那麼嚇人的話？

只是現在再沒人敢提這事兒，趕胡吃了飯，也不管生不生、糊不糊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