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為首的干部滿意地點點頭,又語重心長地勉勵了楊國英一番:“楊國英同志,到了大學,一定要繼續努力學習,掌握真才實學,將來畢業了,好好建設家鄉,造福社會,不要辜負國家和人民對你的期啊!”
楊國英用力地點頭,眼眶潤:“嗯!我一定會的!謝謝領導!”
那為首的干部鼓勵完了楊國英,目便再次投向了院子里的楊勝利和王翠蘭。
“還有你們兩個!”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思想真是太落後了!心不正!”
王翠蘭被他吼得一哆嗦,剛想張辯解,就被那干部接下來的話給堵了回去。
“現在是什麼社會了?國家都提倡男平等多年了!你們倒好,還抱著那套重男輕的老黃歷不放!”
“兒怎麼了?兒就不是你們楊家的骨了?兒考上大學,那是宗耀祖的好事,你們居然還想著用兒子去頂替?”
他越說越氣,指著楊勝利的鼻子:“你們這種思想,必須要好好接再教育!不然遲早要出大問題!”
楊勝利被訓得頭都不敢抬,一張臉紅了又白,白了又青,跟開了染坊似的。
王翠蘭更是嚇得大氣不敢出,生怕這領導一怒之下真把他們抓去“再教育”。
那干部又轉向村支書李大山,語氣嚴肅得能擰出水來:“李支書,我再跟你強調一遍!”
“你們村里,必須對這種歪風邪氣嚴加防范!絕對!絕對不能讓這種兒子頂替兒上學的事,有任何發生的可能!”
“這不僅是違法紀,更是對國家人才選拔制度的踐踏!明白嗎?”
李大山腰彎得更低了,額頭上的汗珠子跟下雨似的往下掉:“明白,明白!領導您放心,我回去就開會,一定把這個問題徹底整頓!堅決杜絕!”
他心里頭,已經把楊勝利和王翠蘭這對惹禍罵了不下百八十遍了,要不是他們,自己何至于在縣領導面前這麼丟人現眼!
張佩珍見事理得差不多了,臉上出一恰到好的激,客氣地開口:“幾位領導,真是太謝你們了。這大老遠跑一趟,要不,進屋喝口水,歇歇腳?”
那為首的干部擺了擺手,神緩和了些:“不了,不了,我們還要去村委會那邊了解些其他況。”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李大山一眼:“有些工作,還是要抓落實啊。”
李大山心里一凜,連忙點頭哈腰:“是是是,領導說的是,我這就陪您過去。”
臨走前,李大山經過楊勝利和王翠蘭邊時,腳步頓了頓,狠狠地剜了他們一眼。
楊勝利和王翠蘭被他這一眼瞪得,心肝都了三。
等到院門“吱呀”一聲關上,徹底隔絕了外面的視線,院子里的氣氛才稍微松弛了那麼一。
張佩珍這才慢悠悠地轉過,目似笑非笑地落在魂不守舍的楊勝利和依舊憤憤不平的王翠蘭上。
“現在,”聲音不高,卻帶著一子揚眉吐氣的暢快,“國英這份錄取通知書,我看誰還敢打主意,誰還能搶得走?”
王翠蘭憋了一肚子的火氣,這會兒沒了外人,哪里還忍得住,當即就跳了起來,指著張佩珍的鼻子罵道:“張佩珍!我看你真是腦子被門夾了!不清醒!”
“一個娃子,賠錢貨!上什麼大學?讀再多書有什麼用?”
“以後嫁了人,那就是潑出去的水,別人家的人了!你以為還能記得你的好?到時候還不是便宜了外人!”
張佩珍眼神平靜無波,沒有毫被激怒的跡象,只是淡淡地回道:“我從沒奢求要記住我的好。是我兒,我生的,我養的。我只盼著,自己能夠堂堂正正地活著,能夠過得好,這就夠了。”
這番話,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敲在了楊國英的心坎上。
楊國英站在母親旁,只覺得一巨大的暖流從心底涌起。
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媽媽……的媽媽……原來是這樣想的!
以前怎麼就沒看出來,這個平日里被和爸爸得有些沉默的母親,心深竟藏著如此深沉而無私的!
旁邊的楊國忠,聽著母親這番話,心里頭卻很不是滋味,酸溜溜的。
他忍不住嘀咕出聲:“那媽,我還是你兒子呢!你就沒想過讓我也過得好嗎?”
張佩珍聞言,猛地轉過頭,眼神像兩把鋒利的刀子,直直向楊國忠。
“你?”冷笑一聲,毫不留地罵道:“你要是有本事自己考上大學,別說一個,就是十個大學,只要你考得上,砸鍋賣鐵我也供你!”
“可你呢?你有那個本事嗎?”
“自己沒本事,不想著怎麼努力上進,反倒一天到晚惦記著搶你妹妹的東西!你還有臉說出這樣的話?”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沒出息的東西!”
楊國忠被母親這一連串的搶白,堵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後只能悻悻地低下了頭。
張佩珍也懶得再搭理這不的兒子,還有那冥頑不靈的婆婆和丈夫。
出手,一手牽起的淚眼婆娑的楊國英,一手拉過旁邊同樣眼眶發紅的楊國瓊。
“走,閨們,跟媽回屋。外頭晦氣,別臟了咱們的眼。”
說完,頭也不回地帶著兩個兒,直了脊梁,走進了房里。
王翠蘭看著們母三人相攜而去的背影,尤其是張佩珍那副揚眉吐氣的樣子,恨得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氣得渾發抖,指著東廂房的門破口大罵,“這個攪家!遲早有一天……遲早有一天……”
而楊勝利,此刻卻沒心思去附和老娘的咒罵。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張佩珍剛才收起那個厚厚信封的口袋方向,眼神里閃爍著貪婪而算計的芒。
兩百塊啊!那可是整整兩百塊錢!
就這麼被張佩珍那個敗家娘們在手里了?
不行!絕對不行!
他得想個法子,怎麼著也得把那筆錢從張佩珍手里給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