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鄭麗娟氣得渾發抖，手指著張佩珍，你了半天也沒說出下文。

知道，這個婆婆這次是來真的了！

看著張佩珍那雙要吃人的眼睛，再想想娘家那邊的景，鄭麗娟最後還是咬著牙，從牙里出兩個字：“我……做！”

說完，狠狠地剜了楊國瓊和楊國英一眼，這才不甘不愿地扭著腰，氣呼呼地沖出了灶房，那背影，活像一只鬥敗了的烏骨。

灶房里，楊國瓊還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小心翼翼地看向張佩珍：“媽……真……真的要蒸蛋羹啊？”

那可是蛋啊！平時只有逢年過節，或者大哥他們幾個偶爾才能吃上的好東西。

“蒸！怎麼不蒸！”張佩珍語氣堅定，“你們倆都辛苦了，吃個蛋羹算什麼。”

頓了頓，看著大兒那雙因為常年勞而顯得糙干裂的手，心里一陣發酸，語氣也和了些許：“國瓊啊，你別怕，也別多想。等過陣子，小英去上學了，媽給你在城里尋個輕省點的好工作，以後就不用在家里這麼熬著了，也不用再看那些人的臉。”

“什麼？！”楊國瓊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張得能塞進一個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給找工作？還是城里的好工作？

這……這還是那個偏心眼偏到胳肢窩的親媽嗎？

不是在做夢吧？

躲在灶房門外墻角，還沒走遠的鄭麗娟，把張佩珍的這番話聽了個一清二楚，鼻子都快氣歪了！

好你個死老太婆！偏心也不是這麼個偏法！

有好工作不給自己兒子，不給肚子里未來的大孫子留著，居然想給一個遲早要嫁出去的賠錢貨丫頭片子？

做夢！

鄭麗娟心里惡狠狠地想著，眼底閃過一怨毒的。

等著吧，等中午開飯，國勇他們幾個從地里回來，看我不好好跟他們說道說道這件事！

倒要看看，到時候，是這個“功臣”厲害，還是你這個老虔婆厲害！

幾個兒子要是知道老娘這麼敗家，胳膊肘往外拐得這麼離譜，肯定會鬧翻天！

到時候，有你這老虔婆好看的！

晌午，院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四個兒子一個個汗流浹背地從地里回來了。

楊國勇一進院子就嚷嚷開了：“死我了！媽，開飯了沒？”

楊國強眼尖，一眼就瞅見堂屋桌上擺著的飯菜，屁顛屁顛地就想往里沖，順手端起一碗剛盛好的白米飯，獻寶似的湊到楊勝利跟前：“爸，您先吃！”

楊勝利剛想夸他兩句，張佩珍冷不丁地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子穿力：“這飯是你大姐做的，是你小妹盛的，你也就是順手端了一下，在這兒邀什麼功？”

頓了頓，眼神涼涼地掃過楊國強那張討好的臉：“一個大男人，天天不想著干正事，凈學些溜須拍馬的臣樣兒！”

楊國強臉一紅，訕訕地了鼻子，委屈得不行，卻一個字也不敢反駁。

這還是那個以前最疼他的媽嗎？怎麼覺跟變了個人似的！

旁邊的楊國勇、楊國忠、楊國明三兄弟早就看楊國強這副馬屁的樣子不順眼了，這會兒都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幸災樂禍地看著他。

活該！天天就知道拍馬屁！

一直豎著耳朵聽靜的鄭麗娟，瞅準了這個空檔，立馬從灶房里探出半個子，怪氣地開口了：“哎喲，四弟啊，你還不知道吧？你現在可不是媽最疼的那個咯！”

這話一出，院子里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都投向了。

鄭麗娟得意地揚了揚下，繼續添油加醋：“媽現在啊，心尖尖上疼的可是大姐和小妹呢！沒瞅見嗎？今兒個蒸的蛋羹，香噴噴的，都只給們倆吃呢！”

幾個剛從地里回來，得前後背的男人，鼻子都靈得很，早就聞到灶房里飄出來的那子勾人的蛋羹香味兒了。

只是沒想到，這好東西竟然沒他們的份兒！

一聽這話，再聯想到那香味兒，五個男人齊齊愣住了，臉上都出了不敢置信的表。

楊勝利最先回過神來，眉頭一皺，臉上明顯帶著不悅：“佩珍，這是怎麼說的？好端端的，怎麼就只給們倆吃蛋羹？”

張佩珍眼皮子都沒抬一下，淡淡地說道：“國瓊和國英辛苦了，給們補補子，怎麼了？再說了，這是我養的，蛋是我家下的，我樂意給誰吃，難道我自個兒還做不了主了？”

正說著，楊國英小心翼翼地端著一個瓷碗從灶房里出來了，碗里那黃澄澄、巍巍的蛋羹，散發著人的香氣，上面還淋了點醬油，撒了些碧綠的蔥花，看得人直咽口水。

楊勝利的眼睛立馬就黏在了那碗蛋羹上，結不自覺地滾了一下，趕給旁邊的三兒子楊國明使了個眼。

楊國明心領神會，嘿嘿一笑，出手就想去接楊國英手里的碗，里還說著：“小妹，我來幫你端，我來幫你端！”

其實是想舀一勺嘗嘗鮮！

他的手剛到一半，就被張佩珍“啪”的一聲，狠狠拍在了手背上！

“手往哪兒呢？”張佩珍厲聲喝道，“你大嫂剛才說的話，你們是沒聽清還是怎麼著？都說了，這碗蛋羹是你大姐和你小妹的！手別那麼長，小心剁了！”

這話是對著楊國明說的，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卻像刀子一樣掃過飯桌上的每一個男人，警告的意味十足。

楊勝利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當著這麼多兒子的面被媳婦這麼落面子，他一家之主的威嚴到了前所未有的挑釁！

他“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梗著脖子，不滿地嚷道：“那我呢？難道我這個當家的，一口都不能吃嗎？！”

張佩珍冷笑一聲，不答反問：“你？你有什麼資格吃？家里的事，你心過幾件？地里的活兒，你又真正下過幾天力氣？一年到頭，你能往家里拿回幾個活錢？你吃什麼吃？”

張佩珍指了指旁邊眼圈泛紅的楊國瓊和一臉張的楊國英，聲音里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哽咽：“們倆，一個天天在家里累死累活，一個馬上要去念大學為楊家爭，們吃是應該的！”

“尤其是國瓊！”張佩珍的目落在自家大閨那瘦弱的肩膀上，“這些年，跟頭老黃牛似的，在家里忙里忙外，既要下地掙工分，回來還要洗做飯喂豬砍柴，完了還得伺候你們這一個個大老爺們！你們睜開眼睛看看，都瘦什麼樣了？”

“哪像某些人，”意有所指地瞥了楊勝利一眼，“天天在家里當大爺，就等著別人伺候呢！”

楊勝利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漲紅了臉，脖子上的青筋都起來了，梗著脖子，理直氣壯地吼道：“那又怎麼樣？你是我媳婦兒，們是我閨！伺候我，不是天經地義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