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下雨,外頭地上泥濘,沈棠溪沾了滿的污濁。
從急馳的馬車上跳下來,摔得渾疼,上定是有不淤青。
但沈棠溪此刻也顧不得這些了,忍著痛起就跑。
出不高,反而因此小時候在鄉野長大,雖沒什麼武力傍,但勝在跑得快。
而這片街道雖然偏僻,更是因為天冷和下雨,外頭毫無人煙,卻恰好是出嫁前常來的。
因為大晉五品以上的員才會賜下府邸,而父親剛來做京的時候沒錢,在這附近租了院子,他們一家在這附近住過四年。
許多小巷子十分清楚,那些跟隨秦氏一同出門的人,都未必有識得路,所以冒著雨就往最繞的巷子跑。
秦氏捂著被打紅的臉,反應過來後。
立刻停了馬車,出來立在車前,冷著臉道:“給我抓住!”
是大意了,沒料到出門時還好好的天氣會突然下雨,引起沈棠溪的疑心,老天竟是站在沈棠溪那邊!
早知如此,就應當在車上先準備人,像對待後頭馬車里的紅袖那般,在沈棠溪上馬車時的第一時間,就將其捂了、拉進來捆了。
便也不會生出這些麻煩來。
隨從:“是!”
他們都是秦氏花錢雇來的,要是事沒辦好,尾款就結不到了,所以都沒耽擱,立刻去追。
秦氏更是道:“為免再生枝節,抓到了,任由你們置,不必留下命了!”
倒也不是一定要去尋那些乞丐,讓這些隨從辦了沈棠溪,再殺了也行。
回去後,便說本是與沈棠溪一起出門,但沈棠溪說有事,鬼鬼祟祟地與紅袖先離開,接著不自地跑去與人私通,才被殺了。
到時候死無對證,還有郡主給自己掃尾,縱然有人懷疑,也怪不到自己頭上。
這樣一說,那些隨從更是眼前一亮,追人的腳步更加熱切了。
像沈棠溪那樣的人,那樣艷絕的容貌,那樣出挑的玲瓏段,就是他們做花下鬼,他們也都是甘愿的。
看著那些人激地去追殺沈棠溪。
秦氏站在雨中閉了眼,手指快速地轉著手上的佛珠,也知曉自己做的實在不是人事,可也沒法子了,真的快在裴家活不下去了。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欠了沈棠溪的,下輩子再還吧!
沈棠溪心知自己就是跑得再快,也是快不過那些有些手的男子的,所以選了極迂回、岔路口多的巷子里跑。
倒是繞了他們一炷香的時間,他們沒看到人影。
只是腳步聲也越發近。
四面的巷子里恐怕都有人,在往這個方向跑,沈棠溪看向了不遠的那棵大樹,樹葉十分繁茂。
小時候在鄉野,是很會爬樹的。
上繁復的子作生疏了些,但好歹還是在那些人趕來之前,爬到樹上去了。
也虧了今日穿了一綠的衫,加上下雨的天,還起了些霧,竟沒有人發現樹上的。
只是上去那一瞬,樹枝晃的聲音,還是傳下去了。
有人往上頭看:“什麼靜?”
沈棠溪嚇得心臟都快停了,也不敢,頭靠著樹干,希自己看起來蔽一些,再蔽些。
那人只看到滿目的葉子,沒瞧見人在上頭。
又有人嗤笑道:“能是什麼靜?下雨了,有些響不正常?那沈棠溪可是國公府的兒媳,雖然從前不是什麼族出來的,但也是家子,那些當的養的兒,個個都賢良淑德的,難道還會爬樹不?”
那人點頭:“說的也是!”
沈棠溪松了一口氣,好在京城眾人雖然知道父親只是小,卻沒幾個人知曉小時候曾是鄉野皮猴。
那些人分了其他路,繼續去搜查了。
只是這寒冬臘月的,還下著雨,在樹上藏著,不一會兒就凍得渾都僵了。
自己這幾日,當真是命途多舛。
樁樁事,都是沖著喪命來的。
可斷然是不能落到那些人手里,以秦氏所言的屈辱的方式死去,還不如凍死凍僵在樹上來得痛快。
想到此,也不覺得諷刺,明明日前還覺著,自己絕不能自戕,可世事竟殘酷至此,短短一日過去,便覺得,直接痛快死了都是好的。
那些人找了半晌沒找到。
秦氏也急了,大步過來怒道:“盡是些沒用的東西!這麼多漢子,竟是連一個弱子都抓不住!”
眼下也開始害怕了,若是沈棠溪跑了,回去在老太太面前告發,以老太太出將門的烈,一定會重重發落自己!
而崔氏雖然不喜歡沈棠溪,卻也厭惡自己這個“克死”了長子的人,也極有可能落井下石。
那些隨從也覺得心虛,這麼多人沒找到一個沈棠溪,也實在是丟人。
一人抹掉了臉上的水珠,大步過來道:“這里巷子太繞了,興許是趁著我們不注意,早就跑到遠去了,我們往國公府的方向找找吧!”
秦氏皺眉沉默一會兒,人將被反綁著,里還塞著東西的紅袖提了過來。
沖著這附近喊道:“弟妹!你若是不想這丫頭喪命,還是趕出來!”
秦氏的大丫鬟連忙過來提醒:“夫人,小聲些,莫要那些關在屋的百姓們聽到了,若是他們好奇出來看,瞧見了您,便都是人證了!”
秦氏知道自己忙中出錯了,連忙拿出帕子遮了臉。
等了半晌,都不見沈棠溪出來,便覺得恐怕真是跑了,否則以沈棠溪的良善,怎麼會不顧及紅袖的命?
想著,便道:“往國公府的方向追,一個弱子,病也沒好,跑不了太遠!”
隨從們:“是!”
沈棠溪躲在樹上始終沒有出聲,秦氏的話其實聽到了,但是不傻,知道自己現在出去,與紅袖才是都必死無疑!
可要是不出去,秦氏為了留一條後路,反而不會殺紅袖。
畢竟紅袖若死了,而自己卻安然逃回了國公府,那秦氏就沒了半點求轉圜的余地。
所以先活著了,紅袖才有一線生機!
眼看秦氏帶著一行人,離開了此。
沈棠溪哆嗦著,立刻從樹上下來,擔心秦氏反應過來什麼,回來拿。
下地之後,偌大一個京城,竟然不知道該往何跑,親人都不在京城,跑回國公府,恐怕沒進門就被秦氏的人逮住了。
去京兆府和縣衙,誰又知道那里有沒有蕭毓秀的人埋伏?
更別說,早就聽說京兆府尹和京畿的縣丞,都和康平王走得近,京兆府尹甚至是康平王一手提拔的!
而蕭毓秀都做到這一步了,府那邊多半有後手等著。
眼下,府的人信不得,也不敢信。
腦海中想起了自己手下的掌柜們開的那些鋪子,不如先躲去那邊,與自己手下的人會合,再安排些人護送自己回國公府,老太太讓秦氏出紅袖。
雖然這般有暴財產的風險,錢財到底是外,先保住們主僕的命,比什麼都要!
心思一定,害怕那些人回頭追來,便飛快往自己的鋪子跑。
只是因著本就病了,今日又是淋雨,又是凍,而離最近的鋪子也有幾里地,路上的頭越發昏沉,連視線都漸漸模糊。
跑著跑著,猛然摔倒在地,再也不得了。
迷迷糊糊的,見一輛馬車正好駛來,隨著腳步聲,一雙男人的靴子,落在了跟前。
那是一雙銹了金線的靴子,一看便知來人份便不凡。
可連抬頭看看是誰的力氣都沒有,在失去意識之前,極微弱地吐出了幾個字:“求你,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