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語芽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手指在鍵盤上敲:“在練功房。”
幾乎是秒回。
“累不累?”
沈語芽想了想,回:“還好。”
這次隔了一分鐘。
“那別練太狠。我讓福伯給你送點水果上去。”
沈語芽看著這條信息,不知道該回什麼。最後只回了個“謝謝”。
放下手機,重新站到鏡子前。音樂還在繼續,跟著節奏重新開始跳。
這一次跳得比剛才用力。像是要把心里那點莫名其妙的緒都發泄出去。
旋轉,跳躍,展。
汗水滴在地板上,沒停。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已經跳完三遍了。停下來,著氣走過去開門。
福伯站在門外,手里端著托盤,上面是切好的水果和一杯鮮榨橙。
“太太,”福伯微微躬,“爺吩咐給您送來的。”
沈語芽接過托盤:“謝謝福伯。”
“您客氣了。”福伯看了看汗的樣子,“太太,練舞雖好,但也要注意休息。您看起來……很累。”
“我沒事。”沈語芽笑了笑。
福伯點點頭,轉要走。沈語芽忽然開口住他:“福伯。”
老人停住腳步,轉回來:“太太還有事?”
“我……”沈語芽猶豫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挲著托盤的邊緣,“我想問一下,這間練功房……是一開始就有的嗎?”
福伯笑了:“當然不是。這別墅是爺十年前買下的,那時候三樓這間房,是爺的健房。”
“健房?”沈語芽有點意外。
“對。”福伯說,“爺以前工作力大的時候,會來這里運一下。後來您要搬進來,爺就吩咐把健房改練功房了。”
沈語芽握著托盤的手了:“他……什麼時候吩咐的?”
“您搬進來之前。”福伯說,“大概就是跟您簽完協議之後吧。爺親自找了設計師,要求全部按照專業舞蹈室的標準來改。鏡子要防霧的,地板要特制的,把桿要實木的,高度還要能調節。”
沈語芽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福伯看著,又說:“太太,您慢慢練,有什麼需要隨時我。”
沈語芽點點頭:“好,謝謝福伯。”
老人轉離開,輕輕帶上了門。
練功房里又只剩下沈語芽一個人。端著托盤走到窗邊,放下,拿起一塊橙子放進里。
橙子很甜,水充沛。
慢慢嚼著,腦子里卻反復回響著福伯剛才說的話。
——“爺親自找了設計師,要求全部按照專業舞蹈室的標準來改。”
——“您搬進來之前就準備好了。”
沈語芽咽下里的橙子,轉頭看向這間練功房。
整面墻的鏡子,防霧的,此刻清晰地映出的影。特制的地板,踩上去適中,緩沖效果確實很好。實木的把桿,溫潤,高度正好適合的高。
這一切,都是陳靳堯特意為準備的。
在搬進來之前就準備好了。
在簽下那份一年期合約之後,在還沒真正為“陳太太”之前。
沈語芽搖了搖頭,把腦子里那些七八糟的念頭甩開。
想那麼多干什麼呢?
走到今天這一步,不就是為了錢,為了媽媽的醫藥費,為了能繼續跳舞嗎?
現在錢拿到了,媽媽的醫藥費解決了,舞團的合約也到手了。
該做的,就是好好跳舞,好好履行這一年的合約,然後拿錢走人。
至于陳靳堯為什麼這麼對……
不重要。
沈語芽深吸一口氣,重新站到鏡子前。
音樂還在繼續。閉上眼睛,跟著節奏開始跳。
這一次,沒再想別的。
只想舞蹈。
只想作。
只想把自己累到沒力氣去想那些不該想的事。
汗水不斷滴下來,地板上的水漬越來越大。黑的練功服已經被汗浸了,在上,勾勒出纖細的腰和修長的。
跳的是《吉賽爾》里的瘋癲舞段——那段充滿掙扎、痛苦和絕的獨舞。
每一個轉都像在掙什麼束縛。
每一個跳躍都像在逃離什麼枷鎖。
每一個展都像在祈求什麼救贖。
鏡子里的影瘋狂地旋轉,黑的發髻有些松了,幾縷碎發散落下來,黏在汗的臉頰上。
音樂到了高部分,節奏越來越快。沈語芽的作也越來越快,旋轉的速度快到幾乎看不清的臉。
然後——
音樂驟停。
也驟然停下,整個人跪倒在地板上,雙手撐地,大口大口地氣。
汗水像雨一樣滴下來,在地板上匯一小灘。
低著頭,肩膀劇烈起伏。
過了很久,才慢慢抬起頭,看向鏡子。
鏡子里的人影狼狽不堪——頭發凌,臉蒼白。
但笑了。
笑得有點慘淡,有點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