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就這樣慢慢晃著。
窗外的燈在玻璃上投下細碎的影,隨著他們的移,那些影也跟著晃,像水波一樣。
沈語芽漸漸忘了自己在什麼地方,忘了旁邊這個人是誰,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
跳舞是最悉的事。
從六歲第一次走進舞蹈教室,到現在二十一歲,十五年。
的人生有一大半時間都在跳舞。
開心的時候跳,難過的時候跳,張的時候跳,放松的時候也跳。
跳舞的時候,不用想別的。
只用想下一個作,下一個節拍,下一個呼吸。
而現在,雖然跳的不是芭蕾,雖然舞伴是個男人,雖然穿著睡在臥室里——
但那種覺是一樣的。
悉的。
安心的。
讓可以暫時忘記一切的覺。
靠向他,額頭輕輕抵著他下頜。這個姿勢很舒服,舒服到閉上了眼睛。
音樂早就停了,但他哼唱的旋律好像還在空氣里飄著,和他們的呼吸聲混在一起。
這一刻,不像易,不像演戲。
甚至不像新婚夜。
像兩個很悉的人,在一個安靜的晚上,跳一支很慢很慢的舞。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五分鐘,可能十分鐘。
陳靳堯的哼唱不知不覺停了,腳步也慢慢停下來。
他松開的手,沒有立刻放開,而是輕輕轉過的子,讓面對自己。
窗外的維港燈火落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
眼鏡早就摘了,那雙眼睛在夜里顯得比平時更深,映著遠的,亮亮的,像深夜的海面倒映著星星。
“沈語芽。”他連名帶姓。
“……嗯?”
沈語芽還沉浸在剛剛的舞中。
有點恍惚地應了一聲,像是剛從一個溫暖的夢里被輕輕搖醒。
“接下來我要做的事,”他看著,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最尋常的事,“你可以拒絕。”
可以拒絕?
這四個字清清楚楚鉆進耳朵里,讓沈語芽猛地醒過神來。
眨了眨眼,開始認真去想——
拒絕什麼?
他要做什麼?接吻?還是……
腦子剛轉過這個彎,腰上那點溫熱的就變得格外明顯。
下意識抬眼看他,想從他眼里找答案。
他正垂眸看著,目很深,很專注,像是把周圍所有的都攏了進去。
“什麼……”
聲音發,一半是張,一半是真的沒想明白——或者說,是不敢去想明白。
陳靳堯沒回答,只是把問題輕輕推了回來:“你說呢?”
他聲音得很低,像耳語,帶著某種心照不宣的暗示。
沈語芽心尖輕輕一。
明白了。
他的意思。
第一反應仍是意外。
畢竟這不在最初的約定里。合約寫得清清楚楚,是形婚,是合作。
同住一屋是為了讓長輩安心,睡一張床是做給旁人看的戲。
可此刻,他目里的專注,掌心傳來的溫度,都毫不含糊地指向了另一種可能。
該退開的。
理智這樣清清楚楚地告訴。
但卻沒有。
是的,沒有。
像被施了定,又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輕輕拴住了的腳踝。
或許是窗外流淌的夜太溫,或許是剛才那支舞的余溫還在里流淌,又或許……只是他眼睛太深,讓一時忘了該怎麼挪步。
而就在定在原地的這幾秒里,一些溫暖的畫面,恰在此時悄然浮上心頭。
那張支票安穩地解決了母親的醫療費,讓不必再在深夜里獨自焦慮。
舞團的合約靜靜躺在屜里,那是踮起腳尖追逐了十幾年的夢想,如今手可及。
腕上爺爺親手戴上的翡翠鐲子溫潤生,老人家慈祥的笑容和那句“好好過日子”,帶著質樸的祝福。
還有婚禮上,他一次次不聲地擋在前,接過所有遞來的酒杯。
喝到眼尾微紅時,偏過頭,用只有能聽見的聲音說:“別怕,有我在。”
他給了實在的安穩,也給了意想不到的呵護。
而能給他什麼呢?
除了“陳太太”這個名分的便利,除了陪他演好這場必須的戲……是不是,也能給予一些更真實的、屬于此刻的回應?
這個想法讓耳微微發熱。
目不由自主地落回他臉上。
陳靳堯正耐心地等著,窗外流轉的影在他側臉明明滅滅。
摘掉眼鏡的他,了些平日的嚴謹克制,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專注。
他的鼻梁直,線和,連微微滾的結,在這樣近的距離下,都帶上了一種令人心跳的生。
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他是極好看的。
不僅僅是外表,更是此刻這種專注的、帶著溫度的神,讓有些挪不開眼。
一個念頭輕輕探出頭:如果是和他……似乎,也并不讓人討厭。
甚至,心底那細微的張里,悄悄混了一模糊的、連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期待。
陳靳堯察覺目的流連,又向前靠近了半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能到彼此呼吸的暖意,他上清冽的雪松香氣淡淡籠罩下來,混合著一點點未散盡的酒意,并不濃烈,反而給這靜謐的夜晚增添了幾分朦朧的暖意。
“沉默——”他聲音低了些,帶著一溫和的探詢,“是不是代表你不拒絕?”
沈語芽抬起眼,進他深邃的眸子里。
忽然想起白天婚禮前,在休息室門口,張得手足無措時,他輕輕按了按的肩,說的那句話——
“做戲就做全套,才能讓人信。”
那時是叮囑,是讓安心的理由。
此刻,在這只有兩人的寂靜里,這句話卻仿佛有了不一樣的意味。
輕輕吸了口氣,那口氣息里帶著他的味道,也帶著自己逐漸清晰的決心。
聲音雖然輕,卻不再抖,清晰地落在這片溫暖的夜里:
“好。”
看著他,眼睫輕輕了,補上了後半句,像是完一個鄭重的應允:
“……既然做戲,那就做全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