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接近尾聲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賓客陸陸續續開始離場。陳靳堯帶著沈語芽站在門口送客,又是一握手、寒暄、接祝福。
“陳生,陳太,恭喜恭喜,祝你們百年好合。”
“謝謝李叔,慢走。”
“阿堯,好好對太太,早點讓老爺子抱曾孫啊!”
“一定一定,張伯您路上小心。”
沈語芽站在旁邊,臉都快笑僵了。覺得自己的角已經固定在了某個弧度,摘不下來了。
等到終于送走最後一位客人,沈語芽才長長地舒了口氣,肩膀垮下來,忽然有種不真實——這場戲,終于要唱完了。
陳靳堯走過來,手里拿著的披肩:“走吧。”
點點頭,站起來。坐得太久,有點麻,晃了一下。
陳靳堯手扶住的胳膊:“小心。”
車子已經在酒店門口等著。司機拉開車門,沈語芽坐進去,陳靳堯隨後。
車門關上,車廂里安靜下來。
沈語芽靠在座椅上,閉著眼。
高跟鞋早就了,腳趾終于得到解放,但腳踝還是作痛。
累是真的累,但腦子里卻異常清醒——清醒地記得他說“你是我太太”時的語氣,記得他替擋酒時一杯接一杯的樣子,記得他那聲帶著酒氣的“心疼老公了”。
車子平穩地駛向山頂。
能聽見陳靳堯解開西裝扣子的細微聲音,還有他輕輕吐氣的聲音。
“你還好嗎?”睜開眼,看向他,“喝了那麼多酒。”
“還好。”陳靳堯說,聲音里帶著酒後的沙啞,“習慣了。”
他頓了頓,又說:“倒是你,一晚上沒怎麼吃東西,就吃了一碗面。等會兒回去讓福伯煮點夜宵。”
“不用了。”沈語芽說,“我不。”
“那也要吃點。”陳靳堯說得很自然,“你太瘦了。”
沈語芽沒接話。
轉頭看向窗外,香港的夜景在車窗外流淌而過——燈火璀璨,車水馬龍,繁華得像個永不熄滅的夢。
今天之前,還在為下個月的房租發愁。今天之後,住進了山頂別墅,手腕上戴著價值連城的翡翠鐲子,無名指上套著刻著日期的婚戒。
一切快得像坐過山車。
車子開進別墅大門,停在主樓前。
福伯已經等在門口了:“陳生,太太,回來了。”
陳靳堯先下車,然後手扶。沈語芽搭著他的手下車,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激得了一下。
“鞋呢?”陳靳堯低頭看。
“在車上。”沈語芽說,“腳疼,不想穿了。”
陳靳堯沒說什麼,只是對福伯說:“把太太的家居鞋拿出來。”
“是。”
沈語芽跟著他走進別墅。
絨家居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回響,在空曠的大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婚禮的喧囂徹底褪去,只剩下真實而略帶尷尬的獨。
陳靳堯一邊往樓上走,一邊解開領結,隨手掛在樓梯扶手上。
“你先洗漱。”他走到二樓,指了指客房的方向,“客房浴室里有準備好的洗漱用品,都是新的。”
沈語芽點點頭:“好。”
走進客房。
終于,只剩下一個人。
靠在門板上,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然後走到鏡子前,看著里面的自己。
妝已經有點花了,頭發也有些。抬手,慢慢取下耳朵上的珍珠耳環,然後是項鏈,最後是手鐲——不對,手鐲取不下來。
翡翠鐲子卡在腕骨上,無論怎麼轉,都轉不下來。
試了幾次,最後放棄了。
算了,戴著就戴著吧。
開始卸妝。卸妝油糊在臉上,彩妝一點點融化,出原本的。然後是洗臉,溫水沖掉泡沫,鏡子里的人漸漸變回悉的樣子——只是無名指上多了一圈鉑金戒指,手腕上多了一只翠綠的鐲子。
換上帶來的真睡。淺米的,很簡單,但很舒服。
洗漱完,走出浴室,想拿護品抹臉。
然後愣住了。
梳妝臺上空空如也。
記得明明把護品放在這里的——卸妝油、洗面、水、,還有那支用了很久的護手霜。現在全都不見了。
打開屜,空的。打開柜,除了幾件掛著的服,什麼都沒有。
沈語芽心里咯噔一下。
走出客房,看向走廊盡頭那扇門——主臥的門虛掩著,里面出暖黃的。
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輕輕推開門。
然後徹底愣住了。
主臥比想象中大得多。king size的床,深灰的床品,整面墻的落地窗,外面是香港的夜景。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的東西,全都在這里。
梳妝臺上,的護品整整齊齊地擺一排,連順序都沒變。
床頭柜上,放著帶來的幾本舞蹈理論書,書簽還夾在原來的位置。
帽間里,的服掛在左邊,陳靳堯的掛在右邊,中間用一道玻璃門隔開。
走進去,拉開帽間的屜。
的、子,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專屬的格子里。最下面一層,是那雙導師送的定制舞鞋,安靜地躺在一個明的鞋盒里,旁邊還放著一小瓶鞋。
甚至連帶來的那個舊行李箱,也被打開整理好,空箱子收進了儲間的角落。
一切進行得無聲無息。
在洗澡的那半小時里,有人——大概是傭人——把的所有東西,從客房搬到了主臥。
連問都沒問一聲。
沈語芽站在帽間中央,看著眼前的一切,心里那說不清道不明的覺又涌了上來。
不是生氣,也不是惱怒。
是一種……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覺。
就像下棋,是棋子,陳靳堯是下棋的人。他早就想好了每一步,連什麼時候該搬進主臥,都算得清清楚楚。
“東西都搬過來了。”
一個聲音在門口響起。
沈語芽轉,看到陳靳堯靠在門框上。他也洗過澡了,換了深灰的質睡袍,帶子松松系著,頭發還有點。
“我……”沈語芽張了張,“我的東西怎麼……”
“婚禮結束了。”陳靳堯說得很平靜,“從今天起,你睡這里。”
“可是……”沈語芽想說“這麼快”,但話到邊又咽回去了。
協議上也說了,要做給傭人看。可以為……至會給點心理準備。
“福伯他們……”小聲問,“會知道嗎?”
“他們知道。”陳靳堯走進來,走到面前,距離不遠不近,“從你搬進來的第一天起,他們就知道婚禮後你會睡這里。今天只是按計劃把東西搬過來。”
他頓了頓,看著:“怎麼,不習慣?”
沈語芽咬了咬下:“不是不習慣……就是有點突然。”
“不突然。”陳靳堯說,聲音放輕了些,“我們已經給了彼此兩天時間適應。現在婚禮辦完了,是該步正軌的時候了。”
他指了指那張king size的床:“床很大,你睡左邊,我睡右邊。如果你覺得不自在,我們可以在中間放兩個枕頭隔開。”
沈語芽愣了一下:“放枕頭?”
“嗯。”陳靳堯點頭,“小時候我爸媽吵架,我媽就在床中間放一排枕頭,說‘不準過界’。這招管用。”
他說這話時,角有很淡的笑意。沈語芽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人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至,他還知道要放枕頭。
“不用放枕頭了。”說,“床確實很大。”
陳靳堯看了一眼,點點頭:“好。”
他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靠在床頭,拿起一本財經雜志翻開。
沈語芽站在原地,看著他已經躺下的背影,又看了看帽間里自己的東西。
最後,嘆了口氣,走到床的另一邊。
掀開被子,躺進去。床確實很大,在最左邊,中間還能再躺兩個人。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陳靳堯翻雜志的聲音,還有自己心跳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