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坤不干了:“那怎麼行!敬新娘子的酒,哪有新郎代的道理?嫂子,就一杯,給個面子嘛!”
旁邊幾個人也跟著起哄:
“是啊嫂子,一杯而已!”
“堯哥你也太小氣了,一杯酒都不讓嫂子喝?”
“新娘子這麼靚,酒量肯定也好啦!”
沈語芽看著那杯白酒,有點為難。確實不能喝,一喝就過敏。
陳靳堯看了一眼,然後對阿坤笑了笑:“行,那這樣。”
他拿起桌上的白酒瓶,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舉起來:“這杯我代,敬各位兄弟。謝謝大家今天來。”
說完,一飲而盡。
桌上響起一陣好聲。
但還沒完。另一個穿灰西裝的又站起來:“堯哥,代一杯可不夠。剛才那杯是阿坤敬的,我這杯還沒敬呢!”
陳靳堯沒說話,又倒了一杯,干了。
“好!堯哥爽快!”
“來來來,我也敬一杯!”
“還有我!”
桌上七八個年輕男人,一人一杯。陳靳堯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
沈語芽在旁邊數著。一杯,兩杯,三杯……到第六杯的時候,忍不住了。
輕輕拉了拉他的袖。
陳靳堯側過頭看。因為酒,他眼角有些泛紅,但眼睛還很清明,看不出醉意。
“你還好嗎?”小聲問。
陳靳堯看著,角勾了勾。他借著放酒杯的作,俯湊到耳邊,聲音得很低,帶著酒氣,也帶著笑意:
“心疼老公了?”
這是今天他第三次用這個稱呼。
第一次在草坪上,沒反駁。第二次在休息室,喊不出口。這是第三次。
沈語芽看著他的側臉——因為喝了酒,皮微微泛紅,被酒浸得潤,但眼神還是很清醒,清醒到能看清里面映著的的影子。
哪怕只是合約,哪怕只是一場戲。
看著一個人為自己擋酒,一杯接一杯,面不改地喝下去——的心不是石頭做的。
抿了抿,然後很輕地、幾乎看不見地點了點頭:
“嗯。”
就一個字。
陳靳堯頓了一下。
他看著,看了好幾秒,然後笑了。不是剛才那種應付場面的笑,是那種真的高興的笑。
他直起,對桌上那幫兄弟說:“行了,差不多了。再喝下去,我老婆該心疼了。”
他說“我老婆”說得太自然了,自然到桌上的人都愣了一下,然後發出更大的起哄聲:
“哇!堯哥這麼聽話!”
“嫂子厲害啊,一句話就讓堯哥投降了!”
“行了行了,放過你們了!快去下一桌吧!”
陳靳堯笑著搖搖頭,牽著沈語芽離開這桌。
走出一段距離後,沈語芽小聲說:“你真的沒事?喝了好多。”
“沒事。”陳靳堯說,“習慣了。”
“可是……”
“沈語芽。”他打斷,轉頭看,“你剛才承認了。”
沈語芽一愣:“承認什麼?”
“承認你是我老婆。”陳靳堯說,聲音里帶著酒後的沙啞,也帶著一點得逞的笑意,“也承認你心疼我。”
沈語芽臉一下子熱了:“我那是……那是……”
“那是什麼?”他問,故意拖長了聲音。
沈語芽說不出來。總不能說“那是看你可憐”吧?
陳靳堯看著臉紅的樣子,低笑了一聲,沒再逗,只是握了的手:“走吧,還有幾桌。”
剩下的幾桌比較順利。大概是看他剛才喝得猛,沒人再敢拼命勸酒了。
敬完最後一桌,終于能坐下來吃點東西。
沈語芽得前後背,但看著滿桌的菜,又沒什麼胃口——太油膩了。
陳靳堯看出沒怎麼筷子,低聲問:“不合胃口?”
“不是……”沈語芽說,“就是不太。”
陳靳堯沒說話,招了招手。林叔立刻過來。
“讓廚房煮碗雲吞面,清湯的,油。”陳靳堯說,“快點。”
林叔應聲去了。
沈語芽愣了一下:“不用麻煩……”
“不麻煩。”陳靳堯說,“你一天沒怎麼吃東西,晚上會。”
他說得很自然,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十分鐘後,雲吞面端上來了。清湯,飄著幾片青菜,雲吞飽滿,看著就很清淡。
沈語芽看著那碗面,心里那種奇怪的覺又來了。
“吃吧。”陳靳堯說,把筷子遞給。
沈語芽接過筷子,小口小口地吃。面很香,雲吞很鮮,確實比桌上那些大魚大合胃口。
吃到一半,主桌那邊有人陳靳堯。他起過去,臨走前對說:“慢慢吃,我很快回來。”
沈語芽點點頭,看著他走開。
一個人坐在那里,吃著那碗面,看著宴會廳里熱鬧的人群。
忽然覺得,這一切好像一場夢。
婚紗,戒指,婚禮,敬酒,還有那碗熱騰騰的雲吞面。
真真假假,已經分不清了。
“嫂子。”
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沈語芽抬頭,看到剛才那桌的堂弟阿坤站在旁邊,手里端著酒杯,臉上帶著笑。
“坤。”放下筷子,客氣地打招呼。
“別這麼見外,我阿坤就行。”阿坤在旁邊坐下,目在臉上轉了一圈,“嫂子今天真是靚鏡,怪不得堯哥這麼護著。”
沈語芽笑了笑,沒說話。
阿坤湊近了些,低聲音:“嫂子,有件事想問問你。”
“什麼事?”
“你跟堯哥……是怎麼認識的?”阿坤問,笑容里帶著點試探,“我們之前都沒聽說堯哥有朋友,突然就說要結婚,大家都嚇了一跳。”
沈語芽心里一。這個問題早就準備好了答案——林教授介紹的,一見鐘,閃婚。
但對著阿坤那種探究的目,忽然有點說不出口。
“是林教授介紹的。”還是說了準備好的臺詞,“是我的導師,也是靳堯母親的朋友。”
“哦……”阿坤拖長了聲音,“那就是相親認識的?”
“可以這麼說。”
“那你們認識多久了?”
沈語芽抿了抿:“沒多久。”
“沒多久就結婚?”阿坤笑了,“嫂子,不是我多,但堯哥這人……以前從來沒見他帶過朋友回家。突然就結婚了,大家都很好奇。”
沈語芽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只好保持微笑。
阿坤還想說什麼,一個聲音了進來:
“阿坤。”
陳靳堯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站在桌邊,臉上沒什麼表,但氣有點低。
阿坤立刻站起來,笑得有點尷尬:“堯哥,我就跟嫂子聊聊天……”
“聊完了嗎?”陳靳堯問,聲音很平。
“聊完了聊完了。”阿坤趕說,“那你們聊,我去那邊看看。”
說完就溜了。
陳靳堯在沈語芽旁邊坐下,看了一眼:“他問你什麼了?”
“沒什麼。”沈語芽說,“就問我們怎麼認識的。”
“你怎麼說的?”
“按我們之前說好的,林教授介紹的。”
陳靳堯點點頭,沒再問。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說:“以後他再找你,不用理他。”
“嗯。”
“還有,”陳靳堯頓了頓,“以後有人問你類似的問題,你就說‘我先生不喜歡我聊這些’,推給我就行。”
沈語芽愣了一下:“這樣……好嗎?”
“好。”陳靳堯說得很肯定,“你是我太太,有權利拒絕回答任何讓你不舒服的問題。”
沈語芽看著他,心里那種異樣的覺又涌上來。
他總是這樣——護著,替擋酒,替解圍,連借口都幫找好。
演戲需要演到這種程度嗎?
“陳靳堯。”忽然開口。
“嗯?”
“你……”猶豫了一下,“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陳靳堯轉回頭看,看了好幾秒,才說:“我剛才不是說了嗎?”
“說什麼?”
“你是我太太。”陳靳堯說,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敲在心上,“所以,對你好,是我的本分。”
沈語芽張了張,沒說出話。
陳靳堯看著,忽然笑了。他手,很輕地了的臉頰——就一下,很快收回去。
“面要涼了。”他說,“快吃吧。”
沈語芽低下頭,繼續吃那碗面。
心里卻一團。
本分。
他說是“本分”。
可合約上,沒寫這一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