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我結婚是為了應付家里力。”陳靳堯說得很平靜,“但他不知道是合約。在他眼里,你就是我娶回來的太太,是要過一輩子的。”
沈語芽愣住了。
“所以剛才那些話,那些東西……”抬起手腕,“都是當真的?”
“都是當真的。”陳靳堯看著,“鐲子是我的愿,爺爺給你,就是認了你這個孫媳婦。在他那里,沒有假這回事。”
沈語芽心里咯噔一下。
以為今天只是一場戲,演完就散。可現在,好像有哪里不對勁了。
至在那個老人眼里,是真的陳太太,是要和他孫子“好好過日子”的人。
“別多想。”陳靳堯像是看出了的不安,“爺爺年紀大了,也不好。他能開心,比什麼都重要。你就當……陪他演一場他愿意相信的戲。”
沈語芽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可他看起來……很認真。”
“他是很認真。”陳靳堯說,“所以你也得認真演。不只是今天,以後每次見他,都得演得像真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對我們都好。”
沈語芽點點頭。
看著手腕上的翡翠鐲子,在樹蔭下泛著幽幽的。
忽然覺得,這鐲子有點重。
*
從樹蔭下走出來,林叔又迎了上來,臉上的笑容更熱了:
“陳生,陳太,接下來要給其他幾位叔伯長輩敬茶。順序我都安排好了,就從左邊第一桌開始。”
陳靳堯點點頭,看向沈語芽:“準備好了嗎?”
沈語芽深吸一口氣:“好了。”
第一桌坐的是一對六十歲上下的夫婦,男的穿著深藍中山裝,的穿墨綠旗袍,戴著珍珠項鏈。
林叔在旁邊低聲介紹:“這是三叔公和三嬸婆,老爺子那輩的堂兄弟。”
沈語芽照剛才的流程,跪下奉茶:“三叔公,請喝茶。三嬸婆,請喝茶。”
三叔公接過茶,喝了一口,點點頭:“好,起來吧。”
三嬸婆則笑著拉住沈語芽的手:“乖,以後常來家里坐。阿堯這孩子我們看著長大的,脾氣是倔了點,但人實在。你們好好過。”
“謝謝三嬸婆。”沈語芽應著,心里那種異樣又冒出來——這些人說話的語氣,都太“真”了。
接下來幾桌都比較順利。長輩們接了茶,說些祝福的話,給個紅封,流程就走完了。
直到來到第五桌。
這桌坐的是位五十歲左右的人,穿香檳套裝,妝容致,但笑容有點假。旁邊坐著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應該是兒子。
林叔聲音得更低:“這是二嬸,旁邊是兒子阿杰。二嬸這人……說話有時候不太中聽,陳太您多擔待。”
沈語芽點點頭,跪下,雙手奉茶:“二嬸,請喝茶。”
二嬸接過茶盞,沒立刻喝,而是先打量了沈語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放下茶盞,笑了笑,聲音不大,但足夠讓鄰近幾桌聽見:
“大陸姑娘,第一次來香港吧?我們這邊的規矩,是不是不太懂呀?”
空氣靜了一瞬。
沈語芽跪在那里,沒說話。
二嬸放下茶盞,臉上還掛著那點假笑:“不過也難怪,地和香港,很多習慣確實不一樣。以後要多學學,免得鬧笑話。”
這話說得更直白了。
沈語芽指尖微微收,正要開口——
“二嬸。”
陳靳堯溫淡的聲音從後響起。
他往前走了半步,恰好站在沈語芽側前方,是個半護著的姿勢。
“語芽確實剛來香港不久。”他開口,語氣還是平和的,但話里的意思很明白,“不過學東西很快,就像跳舞,十幾年的功夫,不是誰都能堅持下來的。”
二嬸臉上的笑僵了僵:“跳舞是跳舞,規矩是規矩,兩碼事……”
“都是一樣的道理。”陳靳堯接過的話,聲音依舊溫和,“規矩嘛,總是要慢慢學的。就像我當年剛跟爺爺學做生意,也是一竅不通,鬧過不笑話。全靠長輩們耐心指點,才一點點上手。”
他頓了頓,目往主位方向掃了一眼,又落回二嬸臉上:
“爺爺常說,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互相諒。您說是吧,二嬸?”
這話說得滴水不——既肯定了沈語芽的能力,又抬出了學規矩需要時間這個合合理的理由,最後還搬出了老爺子和“一家人”這個軸。
二嬸臉變了變,下意識往主位方向瞥。老爺子正往這邊看,雖然沒什麼表,但那目讓心里一。
干笑兩聲,端起茶杯掩飾尷尬:“阿堯說得對,是我心急了。新媳婦嘛,慢慢來,慢慢來……”
說完,快速從手包里拿出紅封,遞給沈語芽,沒再多話。
沈語芽接過紅封,低聲說“謝謝二嬸”,然後被陳靳堯穩穩地扶了起來。
走開幾步後,沈語芽小聲說:“謝謝。”
“謝什麼。”陳靳堯說得很自然,“你是我太太,護著你是應該的。”
“可是你二嬸……”
“一直那樣。”陳靳堯語氣平淡,“覺得我爸走得早,我們這房該由兒子來接手。這些年沒在爺爺面前說閑話。”
沈語芽聽懂了。
豪門恩怨,電視劇里演過無數遍的戲碼。只是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上了。
“那以後……”
“以後再說什麼,你不用搭理。”陳靳堯說,“有我在。”
很簡單的三個字,但沈語芽聽著,心里莫名踏實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