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車在中環一棟舊式洋樓前停下。
外墻是米白的，爬滿了翠綠的爬山虎，銅制招牌很小，刻著花法文“L’Atelier de Sophie”。不仔細看，會以為這是某個私人畫廊或古董店。
“沈小姐，請跟我來。”一個穿米套裝的人已經等在門口，三十歲上下，笑容標準，“陳先生在里面等您。”
沈語芽跟著走進去。
一樓是空的，只有一架老式電梯，鐵柵欄門，運作起來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人拉開門，讓先進去。
電梯慢悠悠往上走。
三樓門開，視野豁然開朗。
是個很大的空間，挑高足有兩層。整面墻都是落地窗，正對著維港。白天線很好，海面泛著碎金似的。
房間里掛著很多婚紗，蕾泛著溫潤的象牙白，擺鋪開來像一片片雲。每件婚紗旁邊都立著個小小的牌子，手寫編號，沒有價格。
“沈小姐，這邊請。”
人引著往里走。最里面是個用絨簾子隔出來的區域，擺著沙發、茶幾，還有一面巨大的弧形穿鏡。
陳靳堯就坐在沙發上。
他今天沒穿西裝，換了件淺灰的羊絨開衫，里面是白襯衫，領口松著。金眼鏡架在鼻梁上，手里拿著個平板電腦在看。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來了。”他把平板放下，站起來，“坐。”
沈語芽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沙發很，一坐下去，整個人就陷進去一半。
“喝什麼？”陳靳堯問，“茶？咖啡？還是果？”
“水就好。”
他點點頭，對旁邊那個米套裝的人說：“Celia，溫水。”
“好的，陳先生。”
Celia很快端來一杯溫水，放在沈語芽面前。然後退到一邊，安靜地站著。
“設計師馬上到。”陳靳堯看著，“Isabelle，法國人，在港島待了二十年。手藝很好，就是脾氣有點怪。等會兒說什麼，你不用太往心里去。”
沈語芽點點頭，捧著杯子喝水。
水溫剛好，不燙也不涼。
過了大概五分鐘，簾子被掀開了。
進來個人，五十歲上下，金短發，穿一黑，脖子上掛著一串很長的珍珠項鏈。手里拿著個皮尺和一本厚厚的冊子。
“陳生，久等了。”普通話帶著濃重的法語口音，但說得很流利，“這位就是沈小姐？”
“是。”陳靳堯放下平板，“Isabelle，麻煩你了。”
Isabelle走到沈語芽面前，上下打量。目很直接，像在打量一塊布料。
“站起來我看看。”說。
沈語芽放下杯子，站起來。
Isabelle繞著走了一圈，點點頭：“底子不錯，舞者的骨架，撐得起服。”手，虛虛地在沈語芽腰間比劃了一下，“這里尤其漂亮。不過……”的視線在沈語芽前停頓一瞬，“線條可以更突出些，婚紗的剪裁很關鍵。”
打開冊子，翻到某一頁，遞到沈語芽面前。
“這種復古風格，你喜歡嗎？”
沈語芽低頭看。是一張手繪的婚紗草圖，復古款式，高領長袖，後背鏤空，擺是層層疊疊的薄紗。
“很致。”說。
“致是致，但我擔心它你的氣質。”Isabelle把冊子合上，“你肩頸線條好，鎖骨漂亮，應該出來。後背也直，可以做大背。”
轉頭看向陳靳堯：“陳生，你覺得呢？”
陳靳堯靠在沙發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先看看再說。”他說。
Isabelle點點頭，對沈語芽說：“沈小姐，請把外套了，我先給你量準確尺寸。”
沈語芽掉上的薄外套，里面是件簡單的白棉質連。
Isabelle拿起皮尺。
“手臂抬一下。”
沈語芽抬起手臂。皮尺繞過口，冰涼的，著的皮。
Isabelle手法專業迅速，一邊量一邊報數：
“上圍87，下圍71。”
尺子移到腰間，輕輕收。
“腰圍59。”
最後是圍。
“86。”
Isabelle記錄著，若有所思：“腰是夠細了，芭蕾舞者的腰果然名不虛傳。只是婚紗的腰線往往比日常收得更，為了達到最完的沙效果，我們可能還得再收一點點。”抬眼看向沈語芽，“當然，是在你舒適的前提下。”
沈語芽只是“嗯”了一聲，沒多話。
而沙發方向，陳靳堯手里的平板屏幕暗了下去，他指尖在邊緣無意識地、很慢地捻了一下，很細微的作，幾乎看不出來。
“好了。”Isabelle收起皮尺，“去試幾件不同廓形的樣，看看效果。”
Celia走過來，引著沈語芽往更區走。那是一間用深紅絨簾子隔出來的小房間，三面都是鏡子。
簾子拉上。
沈語芽站在鏡子前，看著里面的自己。
Celia從外面推進來一個移架，上面掛著三件婚紗。
“沈小姐，我們先從這件開始試。”取下第一件，幫沈語芽換上。
是件抹款的，擺很大，上面綴滿了細小的珍珠。沈語芽穿上後，Celia在後系綁帶。
“沈小姐皮白，穿白特別好看。”Celia邊系邊說，手指靈巧地調整著帶，“不過這款式啊，真是……看著顯瘦，該有料的地方，倒顯不出來了。”
抿笑了笑，繼續手上的作。
綁帶被仔細地、調整，的綢緞隨著的力道逐漸服帖，恰到好地勾勒出沈語芽前優的曲線。
不多不，既不過分張揚，也絕無空之，只是溫婉地呈現出玲瓏的段。
“好了。”Celia最後檢查了一下，聲音里帶著滿意的笑意，“您看看，這樣是不是好多了？”
沈語芽看著鏡中被打理得妥帖的自己，輕聲應道：“嗯，是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