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的水,在夜中褪去。
屋子里黑了。
沈語芽眼睛越來越沉,不知道幾點,才迷迷糊糊睡著了。
然後,夢就來了。
夢里穿得很,就一件練功服,薄薄一層紗在上。周圍黑得手不見五指,空氣都是黏稠的,帶著海港深夜里那種氣。
有雙手從後面抱住。
男人的手。很大,手指很長,圈在腰上。沒看清是誰,只覺到西裝布料蹭著後背的皮,有點糙,有點涼。
他得很近。呼吸噴在耳朵後面,溫溫熱熱的。
“老公。”
聲音很低,沉沉的,就在耳邊磨。認得那個聲音——下午才聽過,在半島酒店的窗邊,在電梯里,在車上。
可不出來。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聽話。”
他又說。然後開始親。
不是那種急吼吼的親。是很慢的,一下,又一下。從耳朵後面開始,沿著脖頸的線條往下走。每親一下,皮就燙一點。他的很,但力氣不小,吮得有點疼。
想躲,可腰被箍得死死的。那雙手力氣太大了,不了。
“不?”
他還在親。往下,再往下。練功服的領口很低,他親到鎖骨了。那里皮薄,抖了一下。
“不就繼續。”
他又親。這次更往下。覺到他鼻梁蹭過口,金眼鏡的金屬邊框涼颼颼的,著滾燙的皮。
咬住,拼命搖頭。
可不聽使喚。他親到哪里,哪里就一灘水。有點站不住了,往後靠,完全陷進他懷里。
“還?”
他笑了。很低的笑聲,震得後背發麻。然後他騰出一只手,從腰側往上。手指很長,很穩,一寸一寸地上去。
繃了。
“別……”
“別什麼?”他聲音更低了,幾乎是著耳朵說的,“你不是簽了嗎?沈小姐,協議上寫得很清楚——要睡在我的臥室。”
腦袋嗡嗡的。想反駁,想說那是做給別人看的,想說我們各睡一邊。
可說不出口。他的手指已經到口了,隔著薄薄的舞,停在那里。
“老公。”他又說,這次帶著點不耐煩,“了就放過你。”
拼命搖頭,眼淚都出來了。
看到的眼淚,他嘆了口氣。
好像拿沒辦法似的。那只手開始緩緩游移。作很輕,像在描摹某種無形的韻律,一圈,再一圈。
了口氣。
他便得了信號似的,添了幾分明快的意圖。是輕的,卻有了更流暢的節律。
得站不住,全靠他箍著腰才沒下去。
里有什麼東西在燒,燒得腦子一片空白。想抵抗,可抵抗不了。
“不?”他又問,聲音啞得厲害。
咬牙關,指甲摳進他手臂里。可他不為所。
終于,撐不住了。
嚨里出一聲嗚咽。
很小聲,像小貓。
“嗯?”他湊得更近,“說什麼?聽不清。”
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他沉沉地覆蓋下來。發出一聲抑的哽咽——不是因為疼痛,而是某種積攢太久的惶然,終于找到了出口。
然後聽見自己說:“……老公。”
兩個字,說得破碎不堪。
他停住了。
手還放在那里,但不了。
黑暗中,他好像笑了。又是那種很低的笑,帶著滿足的味道。
“乖。”
他說。然後松開手。
一下子沒了支撐,一,往下倒——
沈語芽猛地睜開眼。
天已經蒙蒙亮了。躺在折疊床上,渾是汗,睡了黏在上。口還在劇烈起伏,心臟跳得快要炸開。
坐起來,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抬手了臉。燙得嚇人。
又了脖子。那里好像還殘留著被親吻的,熱熱的。
低頭看自己。睡好好的穿著,領口也沒。可剛才夢里那種覺太真了——真得現在還在發。
窗外傳來早班士的聲音。
深吸一口氣,慢慢站起來。腳踩在地上,還有點虛浮。
走到小冰箱前,打開門,拿出瓶裝水。冰的,在臉上,才覺清醒了一點。
對著冰箱門上的反看了看自己。
臉是紅的,眼睛是的,有點腫——雖然知道那是自己睡覺時咬的。
可就是……不對勁。
腦子里全是那個夢。他在後的溫度,他手指的力道,他呼吸噴在皮上的覺。
還有自己最後出來的那聲“老公”。
沈語芽擰開水瓶,灌了一大口。冰水順著嚨下去,住了里那邪火。
可不住心里的慌。
這才第一天。協議剛簽,錢剛到賬,人還沒搬過去。
就做這種夢。
走到窗邊,推開一條。晨風灌進來,帶著海港清晨特有的腥味。
樓下有阿婆推著早餐車經過,車軋過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只有不正常。
沈語芽靠在窗框上,閉上眼睛。
腦子里卻自回放下午的畫面——他在電梯里靠近,呼吸掃過耳廓;他握住手腕,指尖在皮上蹭了一下;他坐在車里,側臉在隧道燈里明明滅滅。
還有他說“過兩天可要陪你熬夜了”時,那種溫和里帶著威脅的語氣。
猛地睜開眼。
不能再想了。
這時——手機響了。拿起來看,是個陌生號碼。
接起來。
“沈小姐,早上好。”是陳靳堯的聲音。過聽筒傳過來,比面對面時更沉一些,“九點鐘,車會到你樓下。試婚紗的地方在中環,設計師已經在等了。”
握手機:“……好。”
“昨晚睡得好嗎?”
心跳了一拍。
“……還好。”
“那就好。”他頓了頓,“對了,支票想好填多了嗎?”
沈語芽看向桌上那張空白支票。它躺在那里,在晨里白得刺眼。
已經想好了。其實他給的那兩百萬已經差不多夠了。媽媽的手費、後續康復、舞團一年的開銷,是了點,但能應付。不是那種會獅子大開口的人。拿了不該拿的,心里會不踏實,跳舞的時候腳下會虛。不要那樣。
“想好了。”說,“就填一百萬。”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一百萬?”陳靳堯問,“夠嗎?”
“夠了。”沈語芽說得很肯定,“加上你昨天給的,夠了。多出來的,我用不著。”
陳靳堯在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很短,聽不出什麼意思。
“隨你。”他說,“那就這樣。九點見。”
“等等。”住他。
“嗯?”
“我……”咬了下,“我需要帶什麼東西過去?你家。”
“帶你自己就行。”陳靳堯說,“其他都有。另外,家里有練功房,你可以用。”
沈語芽愣住了。
“練功房?”
“嗯。”他說,“三樓。鏡子是整面墻的,把桿是橡木的,地板是特制的。應該夠你用。”
張了張,沒說出話。
“怎麼?”他問,“不滿意?”
“不是……”聲音有點,“為什麼……”
“為什麼給你準備練功房?”他接過的話,“因為你要跳舞。而我要你跳得好。”
他說得很自然,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沈語芽握著手機,手指有點發麻。
“就這樣。”陳靳堯說,“九點。”
電話掛了。
放下手機,坐在床邊發呆。
練功房。整面墻的鏡子。橡木把桿。特制地板。
這些詞砸過來,砸得有點暈。
想起小時候那個地下室練功房,想起年宮霧蒙蒙的鏡子,想起現在學校那個總是被占用的排練廳。
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一輛黑轎車緩緩駛來,停在大廈門口。
九點整。
看著那輛車,深吸一口氣。
轉,拉起行李箱,走出房門。
樓梯很窄,行李箱的子磕在臺階上,發出咚咚的聲音。
一步一步往下走。
心里那點慌還沒散,還有點——都是那個夢鬧的。
可當的手到門把手時,停住了。
閉了閉眼,再睜開。
然後推開門。
晨一下子涌進來,照在臉上。
車旁站著一個穿西裝的司機,見出來,微微躬。
“沈小姐,早。”
點點頭,沒說話。
司機接過的行李箱,放進後備箱。然後為拉開車門。
坐進去。
車里很干凈,有淡淡的皮革味。和昨天那輛不一樣,這輛更新一些。
車開出去。
看著窗外悉的街景往後倒退,一點點消失。
然後拿出手機,給媽媽發了條信息:
“媽,手費我籌到了。下個月就回去陪你做手。別擔心。”
發完,關掉手機。
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又閃過夢里的畫面——黑暗,溫熱的手,低沉的嗓音,還有自己最後那聲破碎的“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