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語芽耳一熱。
老公。
兩個字從他里說出來,聽著親昵,可沈語芽心里明白,這其實就是給劃了條線——從今往後,在別人眼里,就是他的太太了。
“一定要這麼?”
“一定要。”陳靳堯松開手,“在外面,你是陳太太。演戲要演全套。”
輕輕吸了口氣,將心里那一莫名的波平。他說得對,既是做戲,就該有個做戲的樣子。只是這戲里的稱呼落到心上,到底還是比想象中……要沉一些。
他把兩份協議收好,支票留在桌上。
“想好填多,明早告訴我。”他看了眼窗外,“現在,我送你回去。”
沈語芽抿了抿,聲音和:“不用了,我自己坐地鐵就好……”
“沈小姐。”陳靳堯打斷,“下雨了。我送你。”
不是商量,是直接定了。沈語芽算是看出來了,這男人說話總是這樣——客客氣氣的,但本不留給你說不的余地。
他們起離開。經過大堂時,幾個服務生躬。陳靳堯沒什麼反應,只是腳步稍緩,等走到與他并肩。
電梯門合上,鏡面映出兩個人。
狹小的空間里,他的存在太強了,沈語芽甚至覺得空氣都稀薄了些。
鏡子里看見他微微側過頭,金眼鏡反著一點,那雙眼睛在鏡片後面顯得更深邃。
明明是極清冷的長相,偏偏眼尾那點弧度生得恰到好,不笑時也像含著三分說還休的意思——像是畫里走出來的人,又像是修煉的狐貍,端著一張的臉,舉手投足都是故事。
而就在此時,陳靳堯忽然手,把輕輕帶到角落。沈語芽背抵著冰涼的鏡面,心跳快得發慌。
“做什麼?”
“怕我?”
“不是。”上這麼說,卻繃得有點。
“那躲什麼。”他往前半步,鞋尖幾乎到的,“想讓你提前適應一下。”
他俯,呼吸掃過耳廓,溫熱的。
“聲老公來聽聽?”
沈語芽抿,手指抵著鏡面。太近了,近得能看清他睫的弧度。
怎麼會……
怎麼會突然讓……
不出口。
那兩個字像卡在嚨里,就是說不出來。
陳靳堯低笑,目落在泛紅的耳尖上。
“聽話。”他聲音得更低,溫和里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不然過兩天可要陪你熬夜了。”
“熬夜做什麼?”
“教你。”他說,“一個字一個字教,教到你會為止。”
沈語芽耳更熱了。覺得他是故意的——用這麼正經的語氣,說這麼讓人臉熱的話。
電梯數字在跳。
別開臉,聲音輕輕的:“到了。”
電梯門開。急著出去,轉時作太快——袖口那顆有點松的紐扣,猛地勾住了陳靳堯西裝袖口側的線。
兩人都頓住了。
線纏得有點。沈語芽低頭去解,手指有點抖。越急越解不開,那截線好像故意跟作對。
“別。”陳靳堯說。
他用另一只手住那線頭,作很穩。然後他微微傾,好讓方便點。
距離一下子拉得很近。
沈語芽聞到他上的味道。清冽的,像雪松混著一點舊書頁。他的呼吸拂過額頭,溫溫熱熱的。
“小心些。”他聲音很低,聽著居然有點耐心。
那顆紐扣終于松。線頭還纏在他袖口上,細細的一縷。
陳靳堯看了一眼,沒扯斷,而是把那截線繞在指尖,很隨意地收進掌心。
像收走了什麼東西似的。
“走吧。”
車停在酒店門口。是輛黑轎車,款式舊,但看著很考究。司機下車開門,陳靳堯扶著手肘讓先上——作很輕,但握得牢,他手指的溫度過薄薄的料傳過來。
車門關上。
車里很安靜,有好聞的皮革和木頭味兒。陳靳堯坐在旁邊。
“你住哪里?”
沈語芽報了個地址。在港島另一邊,地方有點偏。
陳靳堯沒說什麼,只是對司機重復了一遍那個地址。
車開出去。
“明天早上九點。”陳靳堯忽然說,“我讓人來接你。”
“接我做什麼?”
“試婚紗。”他側過臉看,“結婚總要穿婚紗。”
沈語芽愣了一下。沒想過這個。在看來,這就是場易,簽個字搬進去就完事了。婚紗……聽起來太當真了。
“一定要試?”
“一定要。”陳靳堯說,“婚禮不大,但該有的流程都要走。婚紗,戒指,酒席,一樣不能。”
“可是我們只是……”
“只是合約婚姻。”他接過的話,“但別人不知道。所以要做像樣。”
車在紅燈前停下。
沈語芽看著窗外,心里有點。
婚紗、婚禮……這些詞砸過來,讓覺得這場易一下子變得太真了。
真得讓人有點不過氣。
只是來換錢的,他是說過要演全套——如今看來,這“全套”比想的要細致得多?
“你覺得太麻煩了?”陳靳堯忽然問。
沈語芽轉回頭。
他還在看,眼神平靜。
輕輕搖頭,聲音溫:“不是麻煩……只是沒想到要這麼細致。”
“既然要演,就得演真些。”陳靳堯說,“對你我都好。”
真……懂。只是這“真”的邊界在哪里,還有些看不清。
車繼續開。
穿過隧道時,線暗下來,只有儀表盤微弱的映著他的側臉。
沈語芽看他。
隧道里的暗把一切棱角都化了,他靠著椅背,五被切割明暗分明的廓——明明是這樣涼薄的皮相,偏生了一雙看久了會溺進去的眼睛。
這男人確實長得好看。
是那種很有距離的好看。
忽然想起一個詞。妖。不是那種張揚外的,是端坐雲端、不染塵埃的那類——偏偏不經意抬眼,就能把人的魂勾走。
收回視線,看向窗外。
然後,在心里提醒自己:沈語芽,別想。這就是場易,一年而已,演完就散。
隧道燈流一道模糊的帶,車停在租住的大廈樓下。
陳靳堯先下車,繞到這邊。
“我自己上去就行。”
“送你到樓下。”
他沒給拒絕的機會。兩人走進大廈狹窄的門廊。
應燈亮了,線昏黃。
沈語芽從包里鑰匙。
“明天見。”說。
“明天見。”陳靳堯頓了頓,“沈小姐。”
他走進夜。車燈亮起,黑轎車緩緩駛離。
沈語芽上樓。樓道很舊,聲控燈時亮時滅。打開房門,開燈,鞋,然後坐在那張小小的折疊床邊。
手機震了一下。
拿出來看。
是銀行短信。
賬戶余額變:賬 2,000,000 HKD。
數字很長。盯著看了好一會兒,默默數了三遍。
窗外有車駛過,車燈的掃過天花板。
想起電梯里,他那句“過兩天可要陪你熬夜了”。
沈語芽對著空氣,張了張。
沒有聲音。
只有口型。
——老。
——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