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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半島酒店的窗邊位置,維多利亞港在下午三點的里泛著灰藍

沈語芽坐得很直。

提前半小時就到了,一直坐在這里。子是淺米的,洗過很多次了,袖口有點發白。

陳靳堯進來的時候,第一眼就看見了。

不是因為他的長相——雖然他確實有那種讓人會多看兩眼的長相——而是因為那種氣場。

他穿著西裝,深灰的,剪裁妥帖。袖扣在線里閃了一下,金的,細看有繁復的暗紋。

眼鏡架在高的鼻梁上,鏡片後的眼睛掃過來時——沈語芽忘了呼吸。

那雙眼睛生得極好看,眼尾微微下斂,看人時自帶三分涼薄。可偏偏眼型又長,眼睫濃,垂眼時落下一小片影,竟出點漫不經心的溫

他走過來,在對面坐下。

“沈小姐。”

“陳先生。”

侍應生過來,陳靳堯沒看菜單。

式。沈小姐喝什麼?”

“水就好。”

“給一杯熱檸檬。”陳靳堯對侍應生說,然後轉回來,“聽說練舞的人覺得張的時候,喝點甜的會好些。”

沈語芽的手指在桌下輕輕收了。

他知道在想什麼。

臉很小,被淺米襯得皮白,鼻尖微微翹著,此刻正張地繃一條細細的線,珠卻固執地出一點的弧度。

“……您知道我跳舞。”想了想,起了個頭。

“當然。”陳靳堯往後靠了靠,椅背完全承接了他的形,“港藝芭蕾舞系的碩士,考進了城市舞團的預選班。導師是林曼麗教授,是我母親的舊識。”

他說話的方式有種特別的韻律,每個字都咬得清晰,普通話帶一點港島腔調,但不重。

“嗯…林教授也跟我提過您。”沈語芽說。

“那應該也說了我的況。”陳靳堯從隨帶的皮包里拿出兩份文件,推到面前,“先看看。”

沈語芽低頭。

第一份是婚前協議。第二份是一張支票,空白的,只有簽名。

“林教授說你需要錢。”陳靳堯說,“舞團的培訓費,生活費,還有你家里的事。”

沈語芽沒說話。

想起醫院打來的電話,想起母親手費的數目,想起下個月的房租還沒。舞團的預選班不提供宿舍,培訓期間還沒有津

是的,需要錢,很多錢。

輕輕咬了一下——下比上略厚些,抿起來時地陷進去,又彈回來,留下一小片潤的

“看看協議。”陳靳堯的眸停在臉上,繼續道,“一年。這一年里,你需要搬來和我住,在必要場合以陳太太的份出現。其他時間你可以繼續跳舞,我不會干涉。一年後,你可以選擇離婚,我會給你一筆補償金。或者你也可以選擇續約——當然,那要看我們相得怎麼樣。”

沈語芽翻到第二頁。

補償金的數字後面有好幾個零。

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目

眼鏡後面,那雙眼睛正看著,沒有躲閃,沒有游移,就這麼平靜地看著。

“為什麼是我?”

陳靳堯的角很輕微地,像是想笑,但最後沒有。

“有幾個原因。”他說,“第一,你的背景很干凈。從地來,在港島沒有復雜的社關系,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第二,你足夠好看。”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臉上停留了兩秒,“我帶出去不會丟臉。”

“第三,”他頓了頓,“林教授給我看過你跳舞的視頻。很特別。”

沈語芽的手指過協議紙的邊緣。

他說的每一條理由都像在評價一件商品——干凈、好看、特別。

在想,自己在這樁易里,到底算是個活人,還是個會的擺件。

垂眼看著協議上的字,片刻後才重新抬起頭。

“只是一年?”

“法律上是一年。”陳靳堯說,“實際上可能更短。等我祖父狀況穩定,家族里那些人不再盯著我的婚事,你就可以走了。可能九個月,可能十個月。不會超過一年。”

“那這一年里……我需要做什麼?”

“住在我家。每周至陪我出席一次社。其他時候你隨意。”

“睡覺呢?”

陳靳堯這次真的笑了。

很淡的笑,但確實笑了。

“你是指?”

“同房。”沈語芽說得很直接,“需要嗎?”

陳靳堯看了幾秒鐘。

問這話的時候沒有躲閃,也沒有臉紅,只是認真地、近乎笨拙地直視著他。

那一片,正慢慢洇開淡淡的,像宣紙遇了水,一點一點暈染開來。

“需要。”他說,“但如果你不愿意,我不會強迫你。只是要做給傭人看——我家里有長期工作的傭人,他們會把看到的事傳出去。”

“所以……”

“所以你需要睡在我的臥室。”陳靳堯說,“床很大,我們可以各睡一邊。”

沈語芽低下頭,又看了一遍協議。

是需要錢。母親需要手。舞團的培訓不能中斷。這些都是真的。

但心里仍有一小塊地方在輕輕掙扎——學了這麼多年舞,不是為了有一天把自己這樣明碼標價地出去。

可現實…從來不講懷。

垂下眼睛,碎發又從耳後下來一縷,在頰邊。

“這張支票,”指著空白支票,“我真的可以隨便填?”

“可以。”陳靳堯說。

“我需要錢。”沈語芽說,“很多。”

“我知道。”陳靳堯說,“所以你可以填一個能解決你所有問題的數字。舞團的費用,你母親的治療費,你在港島的生活費。填完這筆,這一年里你不需要再為錢發愁。你可以專心跳舞。”

熱檸檬送來了。

沈語芽捧起杯子,溫度過瓷壁傳到掌心。

甜的熱氣升起來,撲在臉上。

“如果我簽了,”說,“我是不是就不能……不能和別人約會?”

陳靳堯蹙了蹙眉。

很淡。

但被看見了。

“沈小姐,我們結婚期間,你當然不能和別人約會。我也一樣。這是最基本的尊重。”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我明白。”陳靳堯說,“你放心,我不會限制你的自由。你可以見朋友,可以去任何地方,只要提前告訴我。只是不能和別人有親關系——法律上你是我的妻子,我需要這個面子。”

沈語芽想,也好,各取所需,界限清楚。

不過既然已經決定踏這場協議,需要再確認一些基本的事

“您之前沒有結過婚。”

“沒有。”

“那為什麼現在要結?”

“家族力。”陳靳堯說得很簡單,“我三十歲了,是長孫。祖父不好,希看到我家。家族里有些人在打主意,覺得我如果一直單,以後的家產分配會有變數。我需要一個妻子,讓他們閉。”

“所以就找我這樣的。”

“你這樣的很好。”陳靳堯說,“背景簡單,有正當事業,不會惹麻煩。而且你很聰明,我看得出來。”

沈語芽沉默了一瞬。

話說得很明白——是他挑細選出來的“合適人選”。

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檸檬

甜的,帶一點酸。

想,這可能是人生中喝過的最貴的一杯檸檬

“我需要先拿到錢。”放下杯子,說,“一部分。我媽媽下個月要做手。”

“可以。”陳靳堯從口袋里拿出一張卡,推到面前,“這張卡里有兩百萬港幣。碼是你生日後六位。簽了協議就可以拿走。”

“你怎麼知道我生日?”

“我看過你的資料。”陳靳堯說,“很詳細。”

沈語芽看著那張卡。

深藍的,上面有銀行的名字。

想,這張卡里的錢,夠母親做三次手,夠付清舞團的所有培訓費,夠在港島租一年的房子,還能剩很多。

于是拿起筆。

筆尖懸在紙上。

在心里問自己:沈語芽,你真的要這麼做嗎?

然後想起母親躺在病床上的樣子,想起自己站在排練廳外面,看著那些正式團員跳舞的樣子,想起房東催租的短信。

簽下自己的名字:沈語芽。

陳靳堯看著簽完,把自己的那一份也簽了。然後他手,輕輕握住了的手腕。

不是用力,只是搭在那里。

沈語芽抬起頭。

“結婚後,我會照顧你。”陳靳堯說,“但有一個要求——在外人面前,要我老公。”

已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