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院。
外頭的喧鬧聲約約傳過來,沈囡囡站在窗前,聽著秋雨打探回來的消息,角勾起一抹冷笑。
佟建廢了。
活該。
前世他毀了清譽,今生,臨死之前連做男人的資格都沒了。
這手段,毒辣,準,且不留余地。
下意識轉頭,看向後的阿朝,
他還在安靜地給按著脖頸,這會兒確是老實了許多,
仿佛外面的喧囂與他毫無關系。
可沈囡囡知道,除了他,沒人能干得這麼干凈利落。
也沒人會下這種狠手。
不過,才不會自作多的以為他是為了。
太子雖然是個草包,但是畢竟是儲君,他手下的那幫人在前世可沒讓蕭雲昭費勁。
“阿朝。”
“在。”
仰起頭,一雙杏眼波流轉,帶著幾分試探的縱:
“半月後的春游,你跟著我去。”
阿朝眸微:“是。”
“裴公子說要來接我。”故意慢吞吞地加上一句,仔細觀察著他的反應,
“到時候,你跟著裴公子的馬車。”
阿朝瞇了瞇眼,
“裴公子?”
他重復了這三個字,聲音里聽不出一起伏,
“小姐……真要跟他去?”
“為什麼不?”沈囡囡挑眉,“他可是我未來的夫婿。我不跟他去,跟誰去?”
空氣,驟然冷了下來。
未來的,夫婿。
他直勾勾地盯著沈囡囡。
“小姐。”
他忽然上前一步。
沈囡囡下意識往後退。
他又近一步。
直到沈囡囡退無可退,後背撞上了冰涼的拔步床柱。
阿朝抬起手,撐在耳側的床柱上。
將整個人,完完全全困在了自己懷里。
“你干什麼!”沈囡囡心慌了。
這不是平日里那個裝乖的馬奴。
這是那頭被故意挑釁,終于出獠牙的野!
“小姐口口聲聲說,”
他低下頭,滾燙的呼吸盡數噴灑在的臉上,聲音啞得厲害,
“奴才是您的東西。一下都不行。”
他看著那雙因為慌而睜大的杏眼,看著微啟的紅,結劇烈翻滾。
“那小姐呢?”
他極緩、極輕地問,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火,
“小姐,又是誰的?”
沈囡囡被他眼底的瘋狂燙得說不出話來。
想推開他,可手剛抵上他的膛,就被他一把反扣住,按在了床柱上。
“裴……公子?”
他冷笑了一聲,那笑聲里著讓人骨悚然的殺意,
“小姐就不怕,奴才會一不小心……弄死他?”
“你……你弄疼我了……”沈囡囡呼一聲,瞪著他,眼角因為生理的疼痛帶了點紅,平添了幾分勾人的可憐,
“說什麼胡話呢?你殺的力氣使到我上來了?”
阿朝看著。
看著水潤的紅,看著眼底映出的、全是他的影子。
“奴才該死。”他垂下眼,斂去眼中的念,
“湯要涼了,小姐趁熱喝。”
沈囡囡此時也不想跟他計較太多,
這人,今天太不對勁了,
湯燉得極爛,沈囡囡剛喝一口,眉頭就皺了起來。
“苦的?”
阿朝盛湯的手一頓:“奴才往里頭加了參片。小姐昨夜累著了,得補補。”
“累著了”三個字,被他咬得格外曖昧。
沈囡囡臉一紅,想起昨夜那條“大蟒蛇”,沒好氣地白他一眼:“你會不會說話?誰累著了?”
阿朝不語,只是接過手里的勺子,吹涼了遞到邊。
“奴才伺候小姐喝。”
沈囡囡看著遞到邊的勺子,又看了看阿朝。
他神專注,眉眼低垂。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和前世那個蠻橫暴、只會用強喂藥的暴君,簡直是兩個極端。
鬼使神差地張開,由著他一口口喂。
苦的參味在舌尖散開,苦得小臉皺一團,
阿朝作極自然地從袖口出一顆剝好的牛糖,指尖著糖,直接抵到了的。
沈囡囡下意識地含住,溫熱的瓣不可避免地過了他的指尖。
阿朝的手指停在那里,沒有收回。他看著的,結滾了一下。
出了門之後,
阿朝站在廊下影里,
月把他整個人籠在暗,看不清臉。
他慢慢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溫的,和淡淡的、屬于的香氣。
然後他把手指湊近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閉上眼,結滾。
“主子。”
暗傳來莫白的聲音,極輕。
阿朝沒睜眼。
“說。”
“佟氏派人請了個畫師……”
阿朝睜開眼。
那雙眼睛在黑暗里冰冷刺骨。
“畫師?”
“聽說是要給沈姑娘畫像。”
阿朝看著那扇窗戶,
太子。
那個好的太子。
他想起那張臉——昳麗,眉眼含春,笑起來的時候,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這樣的臉,要是讓太子看見——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悶在嚨里,聽不出什麼意味,
“主子,可要將那畫師……”
“不必。”
“兔子那麼可……殺了畫師怎麼夠呢。”
莫白垂首:“是。”
他正要退下,又聽主子開口:
“還有——”
阿朝頓了頓。
“春游那日,太子會去嗎?”
莫白一愣,很快答道:“會。太子每年都會去。”
阿朝點點頭。
他站在影里,看著那扇窗戶。
月很亮,把整個院子照得清清楚楚。
可他還是看不那扇窗戶後面的人。
看不為什麼怕他。
看不為什麼對他好。
看不那雙眼睛,有時候看著他,卻像是在看另一個人。
可他知道一件事——
誰敢,誰就得死。
他想起佟建死前說的那些話,眼底閃過一冰冷的殺意。
“干得爬都爬不起來?”
他舌尖抵了抵上顎,又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種人,死得太便宜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時,眸底翻涌著暗沉沉的什麼。
“沈囡囡……”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舌尖卷過每一個字。
然後他轉,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里。
只留下廊下那一地的月,和空氣里若有若無的腥氣。
——
東宮。
太子蕭景歪在榻上,手里著一張畫像。
畫像上的子,眉眼昳麗,,一雙杏眼含春帶笑,像是會勾人。
他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坐起來,了,
,
比他見過的所有人都。
“好一個沈家嫡……”
他把畫像往榻上一扔,笑得意味深長:
“去,告訴那個佟氏——的心意,本宮收下了。”
春游那日——
他倒要看看,這“大禮”,到底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