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枝上的還沒干,沾在指尖,溫熱的。
沈囡囡恍惚想起前世——
那人每次殺人回來,都要先抱。
抱得很,得不上氣。
自己的傷從來不管,任由傷口滲著,好像那子不是他自己的。
他上帶著氣,就那樣把整個人圈在懷里,“囡囡,你別跑。”
不跑。哪里跑得掉。
手了自己的。
破皮的地方還疼著。
“這個瘋子……”
小聲罵了一句,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秋雨!”揚聲喊。
秋雨掀簾子進來,看見手里的桃花,眼睛一亮:“哎呀,這誰放的?真好看!”
沈囡囡沒接話,把桃花往枕邊一擱,掀被下床:“阿朝呢?”
“打水去了。”
“打水?他一個侍衛打什麼水?”
秋雨也是一臉納悶,“昨兒下人打的滿滿一大缸水,早起就沒了,那個阿朝就一聲不吭地去打水了……怪怪的。”
沈囡囡手一頓:“怎麼怪?”
“說不上來。”
秋雨皺眉,
“我瞧著他發尾都還是的,那一缸涼水,怕不是他洗澡用掉了,這大冷的天……”
沈囡囡心里一跳。
“行了,別瞎想。”擺擺手,“幫我梳頭。”
梳頭的時候,一直在想那支桃花。
他半夜進來的。
睡得太沉,什麼都沒聽見。
可他只是放了支桃花,什麼都沒做?
想起昨晚昏迷時那個的、溫熱的,臉又熱了起來。
“小姐,您臉怎麼紅了?”秋雨從鏡子里看。
“熱的。”沈囡囡別開眼,“今兒天氣不錯。”
秋雨抬頭看看窗外——天,風大。
“小姐!”
玲瓏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跑得直,“小姐,裴、裴公子來了!”
沈囡囡愣了一瞬:“你說誰?”
“裴公子!您那位未婚夫!”
玲瓏扶著膝蓋氣:“他在前廳候著呢,說是來給大小姐送東西的。”
沈囡囡坐著,沒。
裴然。
這個名字像一針,一下子扎進腦子里。
前世那張溫潤如玉的臉浮現在眼前——他站在裴府的高門前,對著來求助的輕輕搖頭,
“囡囡,我也沒辦法”。
後來才知道,沈家兵敗的消息剛傳出來,他就跟父親劃清了界限。
什麼青梅竹馬,什麼未婚夫妻。
都是假的。
“小姐?”玲瓏抬頭看,“您怎麼了?”
沈囡囡回過神,低頭看了看自己。
剛醒,頭發散著,寢松松垮垮。
“更。”掀被下床,“慢慢更。”
秋雨一愣:“可裴公子等著呢……”
“等著就等著。”
沈囡囡走到妝臺前坐下,“他是客,我是主。他等得起。”
秋雨張了張,想說您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以前聽說裴公子來,恨不得飛過去。
但沒敢問,老老實實給小姐梳頭。
沈囡囡看著銅鏡里的自己,
前世見裴然,總是心打扮,恨不得把最好的首飾全戴頭上。
那時候真喜歡他啊,喜歡到以為這輩子非他不嫁。
“小姐?”秋雨拿著簪子,猶豫著問,“今日梳個什麼發髻?”
沈囡囡看著鏡子里那張艷的臉,
“隨便。”說,
“又不是什麼重要的人。”
忽然想起什麼:
“把阿朝來。”
秋雨手一頓:“小姐?”
“讓他進來。”沈囡囡重復了一遍,
“他不是我院里的人嗎?過來伺候,有問題?”
秋雨眨眨眼,覺得今天的小姐比阿朝還怪。
但還是出去了。
片刻後,門被推開。
阿朝站在門口,沒進來,
沈囡囡從銅鏡里看他。
一玄的侍衛裝,長玉立,背脊拔,
他的發尾還是的,幾縷墨發在臉側,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清冷,
“過來。”
阿朝走過來,在後站定。
沈囡囡對著銅鏡,拿起一支玉簪,往發間比了比。
“好看嗎?”
阿朝愣了一瞬,
“小姐戴什麼都好看。”
沈囡囡笑了:“慣是會敷衍。”
把玉簪放下,又拿起一支金步搖。
“這個呢?”
阿朝看了一眼。
那支步搖做工細,下面墜著細細的流蘇。
戴上去,一就晃,晃得人眼花。
“不好。”他說。
沈囡囡挑眉:“為什麼?”
阿朝沒說話。
沈囡囡從銅鏡里看他。
他垂著眼,臉上還是那副沒有表的樣子。
他可不會說,
太晃了。
晃得別人會盯著看。
偏不如他的意,拿起那只步搖就戴了上去,
果然,步搖輕晃,映襯著那張臉愈發地艷人,
順手拿起手邊的口脂,艷,
阿朝忽然出聲,
“還疼嗎?”
沈囡囡:“…………”
下意識抬手了。
還疼。
尤其是早上看見那支桃花之後,更疼了,
“阿朝。”
“在。”
“那個……桃花,”盯著他的眼睛,
“你放的?”
阿朝抬眼。
四目相對。
那雙眼睛深不見底,看不出任何緒。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低低的,“早上路過,看著好看,順手摘的。”
沈囡囡看著他,
“順手?”湊近一步,“手給我看看。”
阿朝忽然彎下腰,低下頭來跟對視,
抬起那只都快愈合的手指,在沈囡囡面前了,
“給小姐摘花的時候被刺扎了一下……”
他看著亮晶晶的眼睛,
“好疼……”
沈囡囡忍不住噗嗤一笑,
這人,前世被打斷幾肋骨,吐了一夜的,都沒見這樣,
這傷口,再過一會傷口都該愈合了吧。
笑得眉眼彎彎,
夸張地說道,
“怎地這般不小心,哎喲,都破皮了呢~”
拉過阿朝那只不仔細看,本看不出傷痕的手指,
嘟起小,“呼~呼~”
像模像樣地吹了兩口氣。
溫熱香甜的氣息襲來,阿朝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連帶著那手指也從沈囡囡的手中出,
阿朝此時覺得,不能再靠近了。再靠近,會忍不住想咬一口。
沈囡囡看著他這番模樣,也不再逗了,
轉往外走。
“走了。”
說,“跟我去見那個姓裴的。”
阿朝站在原地,看著的背影。
看著輕快的步伐,看著搖曳的擺。
姓裴的。
他舌尖抵了抵上顎,
垂下眼,遮住眸底那一閃而過的暗。
然後他抬腳,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