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囡囡是被一陣喧鬧吵醒的。
睜開眼,天大亮,窗外嘈雜得很。
“小姐!小姐!”
小丫鬟玲瓏一頭撞進來,扶著門框直氣:
“不好了!大爺聽說您帶了個馬奴回梧桐院,表小姐正擱那兒煽風點火呢,說那馬奴不懂規矩沖撞了——現在大爺正在前頭罰人,我看著,像是要手!”
沈囡囡猛地坐起。
表小姐林婉兒?還有兄長?
前世確實有這麼一遭,但那是幾個月後的事了!
前世林婉兒攛掇沈潤,對那個馬奴百般凌辱。
兄長沈潤那時候也是個混不吝的,被幾句話一激,真就了手。
那次,沈潤碾碎了阿朝右手的食指。
後來……後來蕭雲昭把囚在邊,總用那殘缺的手指,一遍遍挲著,甚至會把那只手……
他時在的耳邊說:“囡囡,這里記得嗎?是你兄長賜的。”
而那個慣會扮弱、裝可憐的表妹林婉兒……
抄家那日,一片混中,看見林婉兒被一個文打扮的男人護在懷里,聲笑著:
“……那些信我都按你說的,塞進表姨夫書房暗格里了,你何時娶我呀?”
恨嗎?蝕骨鉆心!
可更恨那時無能為力、自難保的自己。
直到後來,蕭雲昭某日回府,扔給一個錦盒,語氣平淡:“打開看看。”
里面裝的是林婉兒的頭顱,眼睛還睜著,滿是驚恐。
蕭雲昭從後摟住渾僵的,聲音低啞,
“囡囡別怕。待在我邊,你要的,我都會給你。”
那時的,怕他怕得要死,卻也因為那顆頭顱,第一次對他生出了點極其復雜的、近乎同謀的戰栗。
“小姐?”玲瓏見臉倏地慘白如紙,眸中翻涌著駭人的寒意,嚇得噤了聲。
沈囡囡猛地掀被下床。
不行,絕對不能再讓那手指斷一次!
絕對不能讓他和沈家、和之間,再添上一筆淋淋的舊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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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都怪我不好……我不過是想來看看表姐,誰知道這奴才走路不看人,撞了我就算了……可他,他還……”
林婉兒正若無骨地拽著沈潤的袖,聲音滴滴地告狀,
說著,從帕子後面覷了阿朝一眼。
年跪得筆直,垂著眼,面無表。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凌厲又妖冶的廓。
林婉兒心跳了一拍。
這馬奴……長得也太……
憑什麼,什麼好東西都是沈囡囡的,連個奴僕都長得這得這般耀眼!
而且方才故意走近,這馬奴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憑他也配忽視?真是白長了一張俊臉!
不過,只要是沈囡囡的東西,都要毀掉。
下那點心思,繼續抹眼淚:“我就是想著,這種不懂規矩的奴才,擱在表姐院里,萬一沖撞了表姐可怎麼好……”
沈潤一錦袍,手里拎著馬鞭,臉不太好看。
他被林婉兒匡來,以為是自家妹妹有什麼事,但此刻又拉不下面子直接走人。
阿朝低著頭,碎發遮住了眉眼,看不清表。
兩個壯的家丁一左一右按著他的肩膀。
另一個人高馬大的管事,手里正握著手腕的子,正等著主子發話。
沈潤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行了,按府里規矩,沖撞主子,鞭二十,打發去莊子上就是了——”
“表哥!”林婉兒跺腳,“昨日我聽音兒說,他醒了之後,對囡囡表姐說話都沒什麼恭敬,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表姐看……一個馬奴怕不是存了什麼骯臟心思!”
涉及到自家捧在手心的寶貝妹妹,沈潤神驟然一沉,看向阿朝的目瞬間染上戾氣。
“你竟敢看我家囡囡?!看來不給你點教訓,你是不知道這府里的規矩!”
抓過管家手中的子就要落下——
“住手!!”
一聲喝,帶著急促的息,猛地了進來。
眾人回頭,只見沈囡囡提著擺,疾步跑來。
跑得急,臉頰泛紅,額角沁出細汗,幾縷碎發黏在鬢邊,口微微起伏。
那的衫在下鮮亮奪目,襯得整個人像一枝帶著晨的迎春,猝不及防撞進所有人眼里。
沈囡囡一直看著面前的年,看到他握的拳頭,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是……殺意?!
“囡囡?”沈潤一愣,收回手,“你怎麼來了?你鞋呢?”
沈囡囡的目從阿朝上移開,落在自家兄長臉上。
沈潤,的嫡親兄長。
京城出了名的紈绔,鬥走狗,不務正業。
從小到大,闖了禍,都是他兜著;要什麼,他都給買;欺負了誰,他擼袖子就上。
在別人眼里,沈將軍家的大公子就是個混不吝的紈绔。
可前世……
前世兄長戰死沙場的消息傳來時,已經被囚在攝政王府。
是蕭雲昭告訴的。
那天他難得正常地走進來,不是來折騰,只是坐在床邊,用一種看不懂的眼神看著,然後說:
“沈潤死了。”
當時渾冰涼,卻不敢哭。
那個從小到大只會吃喝玩樂的紈绔,死的時候,手里還握著染的長槍。
那一刻,沈囡囡終于沒忍住,當著蕭雲昭的面,哭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