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瑯手抵著宋聿的手臂,把他往外推:“公爺,您消停點吧,再磨磨蹭蹭,水要冷了。”
宋聿順著的力道,邊走邊不死心地道:“我有個更好的解毒法子,妹妹想不想聽一聽?”
雲瑯才不上他的當:“你的法子,翻來覆去無非是二字。昨天還跟敗雀似得,現在略有一點起,便又想故技重施了。”
絕不縱容他胡鬧,只一個勁兒地催他快洗,待他洗凈歸來,又細致地替他重新敷上藥膏。
好在上的疹子來得急也褪得很快,大半紅熱消了,只剩下零星的痕跡,看著已經無大礙了。
等藥膏晾干,雲瑯去洗漱完畢,披著寢窸窸窣窣地往榻上爬,睡里側,從他上翻過去。
見宋聿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的作,總覺得他夜中的眼神像是冒著幽幽的賊,雲瑯往被子里面了:
“公爺請不要這般看著我,小時候,我爹爹總拿山坳里的野狼嚇唬我,說半夜會叼走不安分睡覺的小孩兒,公爺現在這樣,倒讓我想到了這樁故事。”
干脆又抱來一床薄被,在榻上攔出楚河漢界:“今晚我們互不打擾,免得我睡覺不老實,到你的疹子,擾了你休養。”
宋聿老大不高興地抱怨:“看得著,不著。我本不想睡。”
雲瑯懶得搭理他的幽怨,背對著他,困倦地道:“我瞧你還有神胡鬧,便知道你已經好利索了。明日公爺只管安心去朝中忙碌,我實在是乏了,便不奉陪了。”
現在的夏夜已經沒有那麼燥熱了,晚風裹挾著淡淡的暑氣,從未關嚴的窗里吹進來。
但雲瑯仍喜歡冰鑒縷縷的寒氣,再蓋上踏實的錦被,有種安全又舒適的松弛。
的睡眠向來很好,次日天明,宋聿上的疹疾果然消退了,氣也全然大安,已然恢復得七七八八。
雲瑯陪著他用完了早膳,隨他一起出門,而後分道而行。
宋聿去往宮中朝家、太後請安,而的香車循著長街,往鬧市中駛去了。
清早的街頭溫度還未攀升,沿街的攤販不斷,全是此起彼伏的賣聲。賣早點、糖糕的,還有新鮮蔬果的,雲瑯遠遠看著那些集市,一路觀賞。
街邊還有貨郎挑著擔子賣蓮子,這是雲瑯夏日里的最。公府里面自有荷塘,只是時節漸深,塘中的蓮子早已長老,蓮心發苦,雲瑯便不吃了。
富隆街還是一如既往的繁華,這里是新興的街市,樓宇修的也比別氣派一些。
因為萬壽節舉國歡慶,沿街搭建的戲臺子尚且完好佇立,但是唱戲和聽戲的人都散了,只剩下彩綢未撤。
現在倒沒有什麼熱鬧的生意,往來皆是閑散的路人,唯有沿街茶肆早早開張,坐了些晨起品茶、吃點心的客人。
鋪子里的生意依舊頗為冷清,反而是對岸醉清風大門前的車馬,依舊醉生夢死地熱鬧。
日之下,并無新鮮之事。
朗朗日遍灑長街,風尋常,歲歲如是,大家像往常一樣生活著。
至于家如何沉疴纏,重病不起,朝堂之上要面臨什麼樣的危局,除了雲端之上的人,尋常市井百姓無從知曉,亦無心牽掛。
太子監國理政已久,人人見怪不怪,畢竟上頭的指令究竟是圣上的口諭,還是太子授意推行,對普通百姓的生計而言,又有什麼干系?
萬壽節之前,京城各的城防早早嚴加排布、層層布防,每個關卡的巡查都很嚴,軍三班崗值守著,是以節慶全程風平浪靜,未曾生出什麼子來。
就算暗地里有蠢蠢的人,看到各都肅立著甲胄鮮明的軍士,氣勢上都短上一截子。
因此宋聿現在的差事,反倒比之前要輕松了些。
雲瑯勒令他每日必須回來吃晚膳,他每天都趕在太落山之前歸府,從來不在外耽擱逗留。
下屬暗地里說閑話,稱公爺懼,流言傳到宋聿的耳朵里,他非但沒有手整治,反而若有所思道:“這個由頭甚好。”
畢竟不想出席的人,不愿摻和的應酬,只需輕飄飄用一句“夫人不準”,便能輕松推了,還能省去周旋的麻煩,簡直是極妙的托詞。
雲瑯聽了他的話心道,這分明不是的法子嗎?事事推到宋聿頭上就可,只用當個唯唯諾諾的好人,現在豈能被他師了去?
于是把頭搖的像撥浪鼓,一本正經地勸說:
“公爺是頂天立地的大人,郎子在外面,被傳言怕夫人,實在是有失統。再者,這話萬一傳到外祖母的耳朵里,那我可就完啦。”
後一句才是的真心話,宋聿聽了,忍不住莞爾。
如今殘暑未退、秋燥初生,在雲瑯的養之法里,夏末萬萬不能驟補,需得循序漸進,先清暑、再膘才行。
是以府中的晚膳依舊以清粥、蔬食和涼果為主,待秋氣漸深時,再燉、煨,進行溫和的進補。
夏末必吃的果子,自然是西瓜和青李子,早早浸井水里鎮涼,便是“浮瓜沉李”。
如今宋聿每日歸府,都有新鮮的瓜果正等著他。啃西瓜又稱為“啃秋”,雲瑯坐在他對面,捧著一塊月牙兒的瓜瓣,專注的吃著,腮邊沾上了水,宋聿便把拉進懷里,親的臉頰。
他們府中歲月靜好,外頭卻開始不太平。
此前萬壽節齊聚京城的四方使臣與各地來朝賀的員,近日已盡數領旨離京,或歸藩地,或返任上。
太子突然傳諭朝野,稱家連日昏迷不醒,并非尋舊疾作祟,而是被西域妖道所害。
那道士假借煉丹延壽、祈福沖喜之名,于萬壽節前進獻了一味“長生丹”,實則里面藏了金石毒。
家誤服丹藥之後,毒火侵、經脈損,以致于神識昏沉,一病不起。
連太後娘娘都發出懿旨,要嚴懲那妖道。
宮里即刻徹查嚴治,以“主宮、妖弒君”的重罪,將那名道士及其門下道眾盡數收押,嚴刑審訊。
同時下旨查封京中近年新修的道觀,尤其要徹查經書法、丹爐藥料。
原本香火鼎盛的道場,一夜之間淪為罪案之所。再無人敢去進香祈福了。
雲瑯聽了消息,心里很是憤懣。只覺得修道之人向來與世無爭,旁人的修行卻被朝堂上用來權謀博弈,實在是可惡。
原本不喜歡道士,現在更加不喜歡太子,他做什麼,都覺得無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