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青鳶本來因為太子妃今日不停傳太醫,而心神不寧。
不知道是福是禍,一直在想方設法,人去探查消息。
但太子妃院中的下人口風都極,半點也不曾外泄。
正暗自思忖之際,忽然聽見值守的宮通傳,說太子殿下駕臨。
不敢耽擱,連忙整理妝發,快步踏出殿,領著院中宮人躬迎于階下。
太子走過來,謝青鳶斂衽屈膝道:“臣妾不知道殿下今晚會來,禮數不周,還殿下恕罪。”
太子道:“起來吧。”
他越過謝青鳶,走房,宮連忙奉上香口茶。
東宮所有殿的陳設都有規制,貴們了,都小心謹慎,不敢把顯眼的件擺出來,反而了好些在閨閣中常有的意趣。
謝青鳶面上維持著微笑,斟酌著字句對太子道:
“今日殿下不在東宮,臣妾遠遠見嵐昭姐姐院頻繁傳召太醫,心中一直懸著,不知姐姐子究竟如何了?”
太子執盞抿了一口,道:“腸胃不適罷了,無礙。”
謝青鳶當即順勢松了口氣:“那就太好了。”
站在原,靜靜窺察著太子的神,實則也不知道該同太子說些什麼。
太子整日忙碌著前朝之事,自然無權過問。太子心系天下,時日都耗在軍務政事之上,雖然一個月會有數次來這里,但也就只是歇息而已。
他始終恪守儲君本分,于後宅中講究雨均沾。對待位份有別的幾位良娣、侍妾皆一視同仁,從不會過分偏誰,因此東宮院向來相安無事。
沉寂之間,太子似忽然想起一事,出聲發問:“你同宋聿的夫人關系很好?”
謝青鳶不料他突然問起這個,一邊揣心意,一邊謹慎作答:
“自是好的,公爺夫人于臣妾有救命之恩,公爺又是殿下最倚重的心腹,臣妾自然該與夫人多有往來,親近相待。”
太子卻不說話了,他只是垂下視線,看到了謝青鳶在裾外的一雙繡鞋。
如今盛夏暑熱,貴們皆棄了厚重的錦履,改穿輕便氣的涼履。太子從來沒有留意過子該穿什麼,看見謝青鳶這雙鞋,輕紗為面,鞋頭纖巧上翹,上面繡著些紋樣,突然覺得有些眼。
謝青鳶見到太子的目盯著自己的足,面皮立刻漲得通紅,怯地回了腳,小聲道:“殿下……”
太子抬起手,扣住的小臂,把拉到了自己邊。
宮們見狀,紛紛悄無聲息地躬退至殿外,放下垂簾。
謝青鳶心頭微,往日侍寢,都是在寢帷中,從來不曾在正屋與太子有過這般親近舉。
不過夜已深沉,也不扭,地抬手道:“臣妾替殿下寬。”
太子卻沒應允,反而手臂微收,俯將整個人都抱到了椅子上。
謝青鳶從來沒有被這般相待過,瞬間手足無措,太子卻掀起了的羅,取下了的涼履。
子的足是私之,這樣履觀,難免有玩之嫌。
謝青鳶又又窘,細聲地道:“殿下……”
太子垂眼觀,涼履是素紗的羅,料是極薄的織造,沒有繁復的刺繡,僅在沿鎖了一圈銀線,解開也相當容易。
他腦海中揮之不去今日看到的那一幕,灼熱的太、假山、蓮池,還有無拘無束,在水中嵐爛漫嬉鬧的。
他自長在深宮之中,被禮制桎梏著,鮮見到如此澄澈爛漫的場景,一時移不開步伐。
從水中出來,隨手披上薄羅披風,赤足踩在木屐,纖細而又玲瓏。
如果不是郡王府他太過悉,他都懷疑自己誤闖了世外桃源,見到了畫中的神。
皇後為太子遴選東宮妃嬪,首重門第家世,次重品德行。除此之外,唯恐太麗的子會搖儲君心,滋生後宅禍,反而會刻意避開太過出眾的容,只挑大氣、端莊的容貌納東宮中來。
從前太子深覺母後這番考量甚好,他自浸在權謀禮教里,一心只盯著朝堂儲位,對兒長、皮相沒有半分執念,向來視後宮子為平衡朝局、綿延子嗣的擺設,從不會為一副容貌了心神。
可如今時移世易,朝堂局勢安穩,他勝券在握。與他爭奪儲權的陳王勢力被削,手中無兵,便再無東山再起的可能。
長久凝神之事也得到息的機會,心弦一旦放松,他突然也有了難以言說的倦怠。
太子低頭凝著懷中的子。
溫香玉,紅袖添香。
十幾歲的子是枝頭的花骨朵,千姿百態,會盛放出各種不同的模樣。
太子出手,握住了眼前的腳踝,卻憾它不夠。
謝青鳶渾繃得發,退也不是,進也不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現在的景,只是結結地道:“殿下,燭火還未熄滅……”
太子干脆手臂一收,橫將打橫抱起,轉邁步踏垂著紗帳的室。
片刻後,燭火盡數熄滅,一室沉暗。
在濃重的黑暗中,所有的面、克制,都被掩去,見不得的念頭跳出來,侵蝕著心神。
懷中的子廓模糊,的聲音帶著點甜膩,這一刻究竟是誰,好像已然分辨不清。
第二日破曉,值守的侍便準時請安喚駕。太子負監國重任,素來勤勉自持,每日準點起理奏章,不分寒暑,從來不會懈怠。
一眾宮捧著盥水、朝服魚貫而,謝青鳶也不敢貪睡,立刻起來伺候太子梳洗整理。
太子的面如常,依舊是不茍言笑的端肅,謝青鳶卻很害,不太敢直視他的臉。
昨夜很不一樣,太子截然不同地對待,無措之余心里又很歡喜,手上的作也難免依依不舍。
東宮素來崇尚簡樸,不尚奢靡。早膳擺上桌,也不過四碟清淡小菜、一盅清粥與兩式細點,并無過多珍饈佳肴。
謝青鳶殷勤地陪太子用膳,仔細地布菜遞羹。
可自落座起,太子便似揣著滿腹心事般,沒有太多的話語。謝青鳶只當他是在思量國事,并不敢不言打擾。
太子突然抬起頭打量,那眼神很深,讓謝青鳶地抿笑了起來。
太子卻沒說什麼旁的,只是瞥了眼上的襦,發問:“你怎麼不穿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