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清幽僻靜,除了蟬鳴和水聲,聽不見外面的喧囂。
樹蔭下面有陣陣風吹來,也把兩個人的吵鬧聲送到耳邊,清晰得直腦仁。
太子也沒料到能見到這樣鮮活的景象,他懷揣著異樣的心思,不免腳步微頓,站在原地躊躇不前。
高錦書的嗓門很清亮,雲瑯也在面前毫不拘謹,兩個人在一嬉鬧,侍們坐在圍帳後面躲乏,一一靜,簡直如一幅上等的仕畫。
新一比試落幕,高錦書再度落敗,頗為不服地道:“不行不行,我們再來比試一回!”
雲瑯得意地道:“再比十回也是我贏!”
高錦書見一臉傲氣,笑著朝潑水:“小小丫頭,口氣倒很狂妄!”
雲瑯躲著的水花,道:“那是自然,我可是水中蛟龍,浪里白條!從小泡在溪水里長大,踏水如履平地!”
們笑作一團,在水中追笑著,活潑極了。
太子本想轉離開,可聽到們的對話,覺得格外有趣,不由得站住腳步,靜默地立在山石之後。
雲瑯游得累了,干脆抱住腰舟,順勢放松四肢,在澄澈的水面自在地漂浮著。
的臉龐沒有施任何脂,即便素面朝天,也毫無瑕疵,一雙眼眸明凈又純粹。
高錦書笑著著,也學著的模樣悠閑地浮著,一邊夸獎:“雲妹妹,你的水也太好了,我該找一首詩夸夸你。”
雲瑯道:“你還會作詩?我都不會。”
高錦書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道:“白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雲瑯被逗得笑出聲來,朝潑了一兜子水,可惜打水仗是比不過高錦書的,幾番手下來,被澆得落花流水,對高錦書道:“你等著,下回我把唧筒槍帶過來!”
高錦書逗:“你力氣太小,便是帶十把水槍,都贏不過我呀。雲妹妹,跟你一起實在太好玩了,你別跟宋聿天天在一起了,干脆搬到郡王府,同我一起生活吧!”
明晃晃地公然挖墻角,雲瑯道:“你只管同他去說,他要是同意,我就搬過來。”
們二人胡謅著閑話,又把食筐取下來,囫圇地用了些糕點和香飲,墊了墊肚子,權當做午膳。
正午的太高懸在頭頂,灼灼日穿枝葉,曬得地面發燙,半點不容小覷。
假山外,黃門躬垂首,額上滲出著細的汗珠,等著太子移步,可是往日行事果斷的殿下,今日卻遲遲不。
直到二人玩累了,拉著手出水登岸,走到那圍帳後面,太子才移開視線。
他眼中的笑意斂了,臉上還是肅穆的表。黃門心里惶恐,腰不由得彎得更低。
雲瑯走上岸,就從丫鬟手中接過薄羅披風裹上,上倒遮得嚴嚴實實的,唯獨赤著一雙雪白的足,踩在木屐里,指甲上涂著鮮紅的豆蔻。纖細的腳踝,白得晃眼。
天氣太熱,們在圍帳簡單收拾了一下,穿好衫,便說笑著結伴向院走去。
只是嘻嘻哈哈地沒走多遠,剛穿過月門回去,便看見一襲錦的影,靜靜立在廊下。
高錦書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慌地問:“表兄,你怎麼來了?”
的口氣隨意且大不敬,太子懶得同計較,目淡淡掃過,隨即不聲地掠過後的雲瑯,只輕輕一瞥。
雲瑯立刻低眉斂目,恭謹地朝他躬行禮。半蹲著的姿態,脊背直卻謙卑,他不發話,便分毫不敢松懈。
太子心里突然有些不悅。
剛剛還活潑極了,現在這副謹小慎微的模樣,像是非常忌憚他。可他自問待宋聿素來寬厚倚重,可這幾回下來,卻好像始終將他視作需要防備的人,無半分念之心。
太子的神看不出喜怒,只是對高錦書責備道:“你去肆坊闖禍,鬧得風聲四起,他們報了府,巡檢司忌憚郡王府面,不敢擅闖府邸拿人,現在鬧到我這里來,真是越大越不統!”
高錦書從小到大,被太子表兄訓斥的次數,沒有一百回,也有數十回,早就練了滾刀,就那麼毫無懼地聽著,臉上沒有半分的愧疚。
等太子的話落音,回頭對雲瑯輕快地道:“雲妹妹,這里好熱,我們還是回房去吧。”
對太子扯出一個笑面:“表兄,您請移步,我給你倒杯涼茶,免得你罵的口了。”
太子冷哼一聲,負手抬步,徑直朝著屋走去。
雲瑯左右為難地站在那兒,小聲說:“你有正事,我不便打擾,還是先告辭了。”
高錦書還沒玩夠,連忙一把拉住:“別走別走,沒事的,他向來這般,罵上幾句便消氣走人了,沒空在我院里多做逗留的,你且等我片刻。”
雲瑯不跟太子再撞上,便朝著另一邊的偏房走去了。
太子隔著窗,看著的影。手中握著一柄團扇,那扇面上不像別的閨秀那般繡著富貴紋樣,而是繡著一只活靈活現的兔兒,在白皙的指尖,可極了。
雲瑯在高錦書的偏房里坐了好一會兒。
這里立著雕花冰鑒,盛著滿匣冰塊,屋子里相當愜意。
案上羅列著許多雲瑯從未見過的新奇玩意兒,最惹眼的是幾工細作的微型兵模型,刀、槍、、戟樣樣俱全,打磨得且真,旁邊還立著一排泥塑的練武功的小人兒,或蹲踞扎馬,或揮拳出掌,甚是有趣。
拾翠今日隨侍在側,伺候完雲瑯更梳洗,院中的下人又端來盛的午膳,雲瑯飽餐一頓,又歇息了一會兒,估著太子也該離去了,才起去正屋尋高錦書。
沒料到推門而,不僅太子還在,高錦書的兄長也在屋,正黑著面,代太子教訓數落妹妹。看見雲瑯走過來,郡王才才適時收住話語。
雲瑯進退維谷,不好轉就走,只好尷尬地了,同郡王見禮。
高錦書被訓得頭暈眼花,見到宛如見到救兵,忙道:“哥哥,你快些帶著殿下回你那吧,我還有客人要招待呢,沒空挨罵了!”
聞言,太子的目不控制地再次落到雲瑯上。
換了一白的綾,看起來清涼又素雅,立在滿堂華貴陳設之中,恰似盛夏里的一朵盛開的潔白的花朵,自帶一縷幽幽的香氣。
他的余不免下移,悄然落在的腳踝上。已經不赤足了,腳上是一雙玲瓏的繡線涼履。
太子猛然驚覺自己在做什麼,立刻收回視線,面無表地站起來,抬步便往外走。
行至到側,他腳步微頓,仿佛心有不甘似的,突然對高郡王道:
“既然阿聿的家眷也在此,倒是難得湊巧。我們三人也許久未曾聚一聚了,正好差人去傳他過來,我等索在你府上用晚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