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瑯有意避重就輕,輕聲說道:“他得知我給謝側妃一個偏方,便隨口詢問了幾句。”
宋聿對的事,向來都很警覺,不由得追問:“他詢問你什麼了?”
雲瑯在宋聿的懷里扭了扭。
太子帶給的不適與迫,源自上位者居高臨下的審視,那高高在上的模樣,實在讓滿心抵與不喜。
然而既嫁公府,本就該提早料到這一切。
為宋聿的夫人,這個位置太過招搖,免不了要天家之人的打量、輕慢,甚至無端的猜忌。
其實就算同他說了此刻的,除了徒增他的煩惱,宋聿也無別的法子。
難道要他為了這點小事,貿然跑去太子面前興師問罪嗎?
便絕口不提今日事,只含糊遮掩:“并無要問話。我只推說自己不懂醫道,三言兩語便糊弄了過去。”
的聰明伶俐,他還是深知的,宋聿慢慢“嗯”了一聲。
他唯恐了驚嚇,放緩語氣寬:“因為家抱恙,他向來對方士和偏方很謹慎,怕有人借機陷害,難免疑神疑鬼了些。他不過例行問話,白問了幾句,你別怕,我明日宮去同他講。”
“萬萬不用。”雲瑯連忙道,“他是儲君,我們是臣子,哪有臣子反倒要儲君再三顧及臣婦心境的道理。這點小事,應付過了便也罷了,不必勞哥哥出面。我不過是隨口說說而已。”
宋聿不言語,手掌緩緩過的脊背。
的皮細膩得宛如剛剝殼的蛋,宋聿的掌心帶著薄繭,如同安一只慵懶的貍貓,一下下挲,得昏昏睡。
雲瑯的眼皮越來越沉,夢囈般地問:“太子殿下待你一向親厚嗎?”
宋聿散漫地道:“自然是好的。”
含糊地應了一聲,呢喃續道:
“謝側妃今日對我說,一眾宗室兄弟之中,太子與你同手足,比起其他幾位殿下,他待你還要信任重得多。”
宋聿神平靜地答道:“我不會與他爭皇位,他自然對我格外放心。”
他的嗓音在漆黑的夜中,聽不出緒:
“許多他不能親自出面、不能讓別人知曉之事,盡數給我來置。現在我也時常在想,妹妹如此良善,偏偏我老是作惡多端,只怕……”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來,但雲瑯的瞌睡一下子全沒了,從他懷里抬起頭,憂心忡忡地道:“哥哥……”
宋聿沉默了一會兒,才朝開玩笑道:
“大抵我真的上了年歲,以前從不曾有這些念頭,現在做事卻常常瞻前顧後。”
雲瑯心里沉甸甸地發悶,但是也朝他打趣著回:
“是哥哥了,果然有了家室的郎君,便不可同日而語了。”
宋聿輕輕嘆了口氣,將摟住:“確實如此。孤一人時,不管做什麼,都無所畏懼。現在我只怕折損了你的福報,連累你跟我一起難。”
雲瑯鼻子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知道宋聿,萬事都會惦念著。然而很多時候,他的境,便是在旋渦的正中心,無路可躲,并不是“不由己”四個字便能簡單道盡的。
年時也在漪園飽讀史書,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很多勛門的榮辱、家族的覆滅,不過是在翻雲覆雨之手的一念之間。
錦富貴從來都伴著刀山險境,唯一能做的,不過是和他風雨同舟而已。
然而這些話,往深說來,只會徒增煩憂,鉆進無盡的牛角尖里。
只是被他抱著,在他懷里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溫言細語地道:“再嘮下去天都要亮了,快些睡吧。”
床帳之溫暖舒適,只有他們兩個人相依為命,像是把天地外的一切都隔絕開來。
夏天日復一日地變熱了,正午的太曬在頭頂,愈發讓人心浮氣躁。
自雨亭尚在工修繕,暫時派不上用場。府里花草樹木太多,草木深的蚊蟲也愈發熱鬧。
驅蚊的香囊又懸掛在檐角各,天帳也再次搭了起來。
雲瑯得了宋聿贈的珍稀香料,閑時便會用心琢磨調配,果然做了些非同凡響的合香來。自己也很得意,擺在新開的鋪子里,造價不菲,也不指能賣出多,權當做鎮店之寶。
為沈長生張羅儀親的事兒也一直擱在心里。
按理來說是妹子,出面替兄長相親有些不倫不類,好在如今有國公夫人的頭銜,,宴請幾位眷登門小聚,完全名正言順,絕不會惹人閑話。
提舉夫人本家姓周,接到請柬,當即欣然應允,帶著自家侄一同上門赴宴。
雲瑯還特意邀了宋明珠和宋明玥來作陪。
小花廳特意心布置了一番,時令的鮮果和點心擺得滿滿的,新鮮的荷花在青瓷瓶,四下置著冰盆,還有雲瑯特意邀周夫人欣賞的盆栽草藥。
這位周姑娘名周尋真,生得眉目清秀,是正經宦人家養出來的閨秀,年紀只比雲瑯大上一歲有余。
今日名義上只是請們來做客、認認門而已,還算不得正式相看議親。可在座之人個個心知肚明此番會面的用意,周尋真難免心下忐忑,舉止十分拘謹。
雲瑯見臉頰漲得通紅,答話也心神不寧、前言不搭後語,態度便越發和煦了。
姑娘家總會經歷這一遭,想當初在宋宅,柳大娘子托人到給議親。被來來往往的眷四下相看之時,也是這般茫然無措。
越是盲婚啞嫁,越是要謹慎。兩個曾經沒有半點集的人湊到一塊兒,便得仔細斟酌,若是哪一不合心意,得早早發現了才好。
但是雲瑯沒有什麼彎彎繞繞的話,也并不擅長牽線說,除卻干地詢問平日喜好,便只能邀約們到院中賞玩花木。
們說不上別的話,便圍繞著草藥聊個不停。
先說起菖驅蟲避瘟的用,轉而又談起佩蘭的藥。
雲瑯道:“佩蘭最宜盛夏使用,既能化解氣,又能祛除異味。待到枝葉繁茂之時,采下鮮品煮蘭湯沐浴,一暑氣濁氣便能盡數消散。”
周尋真也一板一眼地答:“正是呢,佩蘭不僅醒脾,還能專門醫治暑郁結造的腹脹悶,稱得上夏日祛的首選用藥。”
聽得宋明玥一頭霧水:“你們頭頭是道地在聊什麼?難不是想約著去考狀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