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戰戰兢兢、花容失的模樣,心底的惶恐更是半點做不得假。
太子無緣無故傳召,能所為何事?
總不會因為糊弄謝青鳶之事被他察覺了,特意來替側妃娘娘教訓的吧!
可是命婦,是公爺的夫人。東宮儲君私會外臣家眷,此事傳揚到宮外,回去就得找一白綾吊死。
平白無故落得這般下場,那當真是天底下最冤枉的人。
太子沒理會的害怕,只是和氣地道:“你起來吧。”
雲瑯又朝他磕了一頭,恨不得此時有遁地之,能從他跟前逃之夭夭,抖著嗓子說:“謝殿下開恩,臣婦告退。”
“等等。”太子又出聲喚住,蹙眉道,
“我是阿聿的兄長,你們二人大婚之時,我還去喝過喜酒。你這麼懼我做什麼?”
雲瑯心頭暗自苦。這哪里是怕與不怕的事,這分明是關乎家命、名節存續的天大要事。
一張起來,口條就更順暢了,當即道:
“殿下天家氣度,不威自怒,臣婦一介閨閣婦人,平日里只敢遠遠瞻仰殿下風采,此刻有幸近沐天,實在是祖宗積德,故而不敢放肆。”
這副溜須拍馬的本事,以前經常拿來對付宋聿。宋聿何其了解,每次只是一笑置之。
可太子平素最厭惡阿諛奉承的小人,當即就有些不悅。
他斂了神,不知道該同說些什麼,只問:“青鳶子可好?”
雲瑯心里一凜,束手束腳地站在門邊,恭謹道:
“回殿下,臣婦不通醫,不敢妄言。今日不過是尋了一些土方子,給側妃娘娘解悶兒罷了,算不得正經調養的辦法。殿下若是掛念娘娘子康健,還是應當傳召太醫來問診。”
太子默然聽著,并未接話。
他面前的紫檀案上攤著一卷書卷,一直垂頭看著,雲瑯站得太遠,看不清是什麼書。
直到片刻之後,太子把封面合上,緩緩念出了上面的書名:“《半瓦齋雜病論》。”
雲瑯這才發覺,為趙淳刊印的醫書,竟然流傳到東宮里來了。
可見謝青鳶執意認定懷奇方,說爹爹定有妙,也不是空來風了。
出書的本意很坦,一是不愿意埋沒爹爹的心,二是覺得這些實用的雜病治法流傳出去,能幫到更多病痛困擾的尋常百姓。
只是不料到這等善舉,眼下卻了纏的麻煩。心里已經開始惱怒自己多此一舉了。
果然太子殿下不相信的話,帶著審視地問:
“你言說自己不通醫,即使如此,又何來本事刊行這醫書,傳遍京中?”
雲瑯不敢有半分慌,依舊垂首躬,謙卑地答:
“回殿下,此書并非臣婦所作,亦非臣婦刊行。只是先父畢生行醫,留了許多手稿雜錄,臣婦不忍先人心蒙塵,便將原稿盡數送書局,由專人勘校整編、刻版刊印,僅此而已。”
腦子里轉了三百回,將來龍去脈全理了一遍,并無半分破綻可被人拿。
好在太子也沒糾纏此事,只是囑咐道:
“近來家有頑疾,我一直在四尋訪民間妙法,為家治病。你若有對癥奇方,不妨貢獻出來。”
雲瑯嘀咕道,怪不得太子傳召來,難道出書一事,到了他的霉頭?
更加謹慎地答道:
“回殿下,說來慚愧,臣婦連醫書上的字都不識全,實在沒有什麼奇方。公爺向來為殿下鞠躬盡瘁,若府上真有什麼方,定然早就盡數獻上了,還殿下明察。”
說的滴水不,順勢還替宋聿表了忠心。
太子聽罷,再無追問,神也看不出什麼緒。
他今日傳過來,不過是一時興起罷了。
那日在家宴上遠遠見過一回,只覺得如此絕佳人,與敬遠公站在一,倒郎才貌、相得益彰,說不出的賞心悅目。
他一方面替宋聿高興之余,一方面突然想到了別。
據手下的人調查過,這個表妹原是宋聿一手調教出來的,調教好了,本打算送到東宮里,送到他的邊。
只可惜中宮娘娘沒瞧上,大約宋聿舍不得送到別,便索自己留下了。
今日近距離再細細打量一番,眼前的子不僅相貌生得引人注目,還是個說話做事知道分寸的人,他倒頗有些憾了。
前番東宮擇選、增補側妃,倉促之下只納了二人,如今看來,當初著實太過謹慎,本該多納幾位賢貌兼備的子宮才是。
此念頭驟然冒出,連太子自己都心頭一震,暗自悚然。
眼前之人如今是公爺的夫人,是他名正言順的弟妹,君臣倫理、親疏名分擺得清清楚楚。
若是人知道他突然有了這個荒唐念頭,未免太過不像話。
這念頭轉瞬下,太子的神愈發不高興,對威嚴道:
“我今日同你說的這些話,盡數止于此,不得向外泄。便是阿聿面前,也一字不許提及。”
雲瑯只當他是替宋聿試探自己的品,低眉順眼地道:“是。”
想來應當是已經通過了太子的考驗,正稍微松了一口氣,準備等他下逐客令,便可以面告退、離開這是非之地。
耳邊卻聽到太子話鋒一轉,問:
“為什麼取這個名字?”
“啊?”雲瑯不知道他在胡言語什麼,迷茫地抬起頭,恰好與太子對視上了,趕又把腦袋垂下來,好在那一眼看清他的示意,知道他是在問書名,于是老實地答,
“半瓦齋是我先父書齋的名號。”
太子不依不饒地追問:“那為何半瓦齋?可有個緣由?”
雲瑯氣惱地心道,為何為何,你為何宇文驍呢?與其在此刨問底,不如速速放離去!
但是眼前的人是九五之尊之下的第一人,有十個腦袋都不敢得罪。
無可奈何之下,只得如實回答:
“先父舊日書齋的屋頂,原本鋪的是一墨瓦,後面有一年盛夏連降暴雨,將屋頂沖毀了。事後請匠人來修補,一時尋不到墨瓦,便用了青灰瓦修補了半邊。自此屋頂一半墨一半清灰,我父親覺得有意思,就給書齋取名‘半瓦齋’。”
想起爹爹生前的趣事,也心里頗有慨。
趙淳是個多麼熱生活的人啊!一年四季,不管是什麼時候,在爹爹邊都能擁有無盡的樂趣。
可惜好人不長命,偏偏英年早逝的人是的爹爹。
太子殿下聽完緣由,似乎亦覺得這名字有趣,說了句:“半舊半新,隨天然,甚妙。”
雲瑯眨去了眼睛里泛出的淚意,依舊點頭哈腰:“多謝殿下夸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