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又拿我說笑了。”
雲瑯刻意給他戴高帽,彎著眉眼,虛假意地吹捧他,
“大哥哥有通天的本領,想要做的事必然能達。哪里還需要我來做什麼?”
“巧了。”宋聿答,“這件事,偏偏非你配合不可,你可答應我?”
被他幽黑的雙眸盯著,雲瑯垂下頭,抿,不肯再作答。
“你在怕什麼?”宋聿坐在案幾前,目灼灼地直視,
“怕我提非分要求,覺得我會趁人之危,再次對你做出不軌之事?”
雲瑯絞著手指,喃喃道:
“大哥哥,我都忘了的事,你怎麼還提?”
宋聿啞聲說:“我忘不了。”
忘不了上的香,還有相時那細膩溫的。
在每一個荒唐的夢境里,夜夜纏上他,不斷地提醒著他,已經長大人。
長了讓他魂牽夢繞的模樣。
只是偏偏冥頑不靈,不肯選他,只肯選宋清禮。
心里有的恨意升騰,宋聿忍不住問:
“宋清禮究竟有什麼好?”
雲瑯一愣,下意識地反駁:
“三哥哥有什麼不好?”
宋聿驟然轉過臉,自嘲般“呵”了一聲。
垂頭靜靜立了半晌,嘆了口氣:
“是我不對,又惹哥哥生氣了。你不喜歡知了,我本不該強求你吃,我走了。”
宋聿被這副沒心沒肺的模樣氣到,厲聲說:“不許走!”
雲瑯只得又停下來。
聽他忿忿質問:
“你當我這里是什麼地方?想來就來,一言不合便要撂挑子走人?讓你對賬本,看了半日就只知道去玩,越大越不聽話。”
雲瑯心里不服氣,悶悶不樂地說:
“我都不知道該同你說什麼了,橫豎我做什麼,哥哥都要挑錯、都要不高興。哼,明明不愉快的事兒,我也大人有大量,不同你計較了。你究竟還要我怎麼樣呢?”
開始使子,宋聿也不惱以下犯上,只問:
“我之前跟你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雲瑯溫吞地嘟囔:
“哥哥同我說過的話,沒有一萬句,也有一千句,我又不是哥哥這樣的神,上哪兒記得住?”
“趙雲瑯!”宋聿陡然抬高了聲音,見還掛著猶豫的笑意打馬虎眼,更是氣悶,“我不跟你嬉皮笑臉。
你給我記牢了,從今往後,你只管聽我的話,按我說的做。無論旁人跟你說什麼、勸你什麼,都不準放在心上、不準聽從,余下的所有事,都由我來安排。你能不能做到?”
雲瑯繼續裝傻:“哥哥究竟要我做什麼呢?”
宋聿盯著,一字一句,強勢地說:“我要你隨我一同搬到侯府,往後跟我一起生活。”
雲瑯一滯。
他是狡詐又心思深沉的狐貍,絕不能順著他的話頭再說下去。
說下去,他必然會許下承諾,而他的承諾于而言,卻是萬丈深淵。
一旦踏,便再無之日。
雲瑯抬起手,指了指窗外的天邊月,突然問道:
“大哥哥,你覺得那月亮嗎?”
宋聿沉沉看著。
自顧自笑著,語氣平和卻堅定:
“哥哥于我,一如這天邊月。我只需要知道,它能日日懸于皓空之上,我便覺得足夠。至于別的……”
頓了頓,認真地說:“再沒有別的了。”
孩兒家的一生啊,總有人妄圖寄托于、依附于旁人,活在虛無縹緲的期許里。
而步步謹慎,只想把命運踏踏實實地握在自己手里。
是最平凡不過的,只愿過簡單平庸的人生。
沒有爭權奪利的野心,也沒有攀龍附的貪念。
不擅長應付深宅里的爾虞我詐,更不愿攀爬到那不勝寒的高。
就像這幾日,府里往來應酬不斷,陪著笑臉迎來送往,臉都快笑僵了,只覺得疲憊不堪。
侯門一深似海,那不該是想過的生活。
宋聿的臉上凝了一層薄霜。
他眼底的希冀盡數熄滅,著,只剩人的寒意。
恰在此時,魏鳴在門外,喚了一聲公子。低聲道有要事回稟。
雲瑯便告退了。
一路往東南方向走去,走到小花園之後,再次抬頭向那明月。
今夜的月亮又大又圓,清輝灑遍庭院,照的夜路都是亮堂的。
形容宋聿是這明月,半點都沒錯。
因為這府里有了他的庇佑,才能得以安穩度日,讓在這茫茫夜路中,從不敢到惶恐。
那盒炸知了,又被原封不地提回了汀蘭苑,連食盒的蓋子都沒打開。
愿賭服輸,把那只螺鈿小座鐘人送到宋明玥住。
然後獨自坐在廊下,捻起一只涼的炸知了,輕輕放口中。
油脂的香氣混著淡淡的咸香,涼了也毫不腥,反倒越嚼越鮮,滋味甚是絕妙。
雲瑯晚絮取來一壺桂花釀,清甜的酒,就著脆鮮香的炸知了,吃得齒生香。
自斟自飲,酒肚,微醺蔓延到五臟六腑,夜里也睡得極香。
連接幾日,都準時往漪園報到。
宋聿公事繁忙,多半不在府中,只有一個人,不厭其煩地逐一核對庫藏賬冊。
這日,老夫人邊的嬤嬤來催,說車馬早已備妥,老太太要帶大伙兒往新侯府參觀。
雲瑯連忙放下手里的東西,隨一同去了。
時值盛夏,暑氣蒸人,好在今天有薄風送涼,正適宜出行。
未央街坐落在皇城下,地京畿顯貴腹地,離坊巷間的宋府,有大半個時辰的距離。
車轆轆,穿行在朱門高墻夾道里。
越靠近四方城,街巷越清凈。
沿途見市井喧囂,唯有高門府邸連綿,檐角極為規整。
雲瑯見這樣的風景,一路看得出神。
到了目的地,們下了馬車,只見一座恢弘巍然的高大門樓矗立,新制的牌匾已經高高掛起,上書“懷遠侯府”。
府門前立著一對石獅子,石階層層而上,格外寬闊。
屋脊之上瑞靜臥,宋明玥好奇地指著問:“表姐,那是什麼神呀?”
雲瑯答道:“螭吻,傳說能鎮火辟邪的瑞。”
府中管家早已恭候在側,殷勤地為們引路。
一進大門,雲瑯只覺得兩個眼睛不夠看。
雖然府中修繕尚未完畢,但府穿堂過院,一路重門疊戶、廊腰縵回,可見工細作,不愧是曾經的親王府。
本覺得宋宅已經很大,現在看來,是自己太孤陋寡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