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嗔怪地瞥了宋聿一眼:
“他是何等挑剔的子,親家又不是不知曉!”
宋老夫人不試探問道:“中宮貴人那邊,難道沒有指婚的意思?”
公主氣道:
“貴人倒的確有心撮合,想把的侄指給他。可他偏說無功名,不敢貿然議親,平白耽誤了人家姑娘。”
南安郡王妃聞言,也在一旁勸說宋聿:
“你跟太子殿下素來親近,若是娶了他表妹,那更是親上加親,豈不妥當?”
宋聿不怎麼樂意地答:
“太子殿下告訴我,他表妹不喜屬馬的人。而且高家小姐通六爻,替我排過八字,恰好我與命格不甚相合。”
“這簡直是……”
這理由實在牽強,礙于是太子的話,長公主把“一派胡言”四個字咽了回去,只沉著臉對宋聿道,
“你如今既已得了高位,門第功勛皆在,便不存在與誰相不相配的說法。總之,你的親事,我必然要為你早日定下,由不得你一味推辭。”
宋聿垂眸,只不作聲。
郡王妃看他神抗拒,忍不住追問:
“你可是心中已有心儀之人?究竟想尋一位什麼樣的姑娘?”
宋聿抬眼,語氣平靜,拿方才公主的話回了過去:
“自然是找一位知冷知熱,能為我分憂解難之人。”
一旁的宋明玥聽了,忍不住咧直笑。
他油鹽不進,眾人皆拿他沒辦法。
雲瑯端坐在原,依舊是得的神態,半點波瀾不。
素來懂得與長輩的相之道,這般場合,只安靜聽著便是,不多一言,不一禮。
正說話間,柳氏邊的掌事嬤嬤來通傳,稱宴席已備好,請公主與郡王妃席。
老夫人特意將眷安排在松竹苑開席,這里景致最好,又不失面。
公主坐了上座,隨口贊道:“這園子里的花開得倒是好。”
柳氏連忙笑著應道:
“殿下見笑了,如今花兒已謝了大半,若殿下得空,待到春日時分來此小坐,花會開的更盛。”
公主輕輕一嘆:
“自我孀居以來,公主府里許久不曾像這般擺宴了。我府中也有一池上好的荷花,正準備辦一次賞荷宴,屆時夫人帶著幾位姑娘,賞臉過去坐坐。”
柳氏又驚又喜,連忙起應道:
“能得殿下相邀,是我們的福氣,必會準時赴約。”
桌上這一席是招待貴客的上等家宴規格,皿皆用了定窯白瓷。
柳氏親自布菜。先是上了看盤,用香櫞、石榴壘高簇,只作觀賞;再上煎咸酸、干鮮果子八碟,件件做的致。
隨後才是正菜,一盞盞次第呈上。
因座上皆是眷,羹湯以清鮮溫潤為主,葷素搭配得當,清淡爽口,半點不膩人。
一席之間,話題繞來繞去,始終離不開宋聿。
在座眷難得能得見公主一面,免不得一聲聲恭維奉承。
年輕英俊的侯爺,前程不可限量,心思的人不在數,皆暗自打聽他婚配之事。
公主話語間責怪他挑剔。
有人笑著打圓場:“侯爺眼高些也是應當的。”
公主直白地道:
“這一點是隨了他母親,當年阿瓷也是這般挑剔,多名門公子都看不上,最後看上了硯行。硯行是極好的,可宋家門第到底太低了些。起初舅舅不肯,只是架不住一心執意。”
公主口中的“舅舅”,指的是先帝。
言語間直接嫌棄宋府的門第太低,眾人聽在耳里,都不免都有些尷尬。
然而這就是上位者的底氣,盡管隨心所,旁人也只能默默聽著,無人會責怪失禮。
座中多是年長之人,一提起先帝,就自有一番追憶言論。
閑談間都是宋老太爺與宋硯行還在之時的舊事。
雲瑯置事外地聽著,仿佛在聽話本里的故事。
故事里的主角已經化了灰,卻仍活在別人的記憶里。
待到散席,柳氏早已安排好戲班子,預備著再熱鬧一番。
公主推說乏了,與郡王妃告辭離開。
雲瑯跟隨著老夫人、柳氏一起,將貴客送至院外。
前院男眷們還在飲酒談笑,有竹管弦之聲傳來。
侍們攙扶公主登車,輕輕放下車簾。
宋府一眾人等皆在階下躬相送,直到那車輅緩緩轉過街角,徹底看不見蹤影,才敢依次直起來。
又是兵荒馬、應酬不斷的一日。
夜里將一眾客人盡數送走,雲瑯依舊留在老夫人房中,就著燈火翻看賬本。
老夫人見看得專注,忙丫鬟把燈燭撥得更亮些,叮囑:
“看不完便擱下吧,仔細熬壞了眼睛。”
雲瑯便合上賬本,剛要開口,便見宋聿送完外客,從廊下走來。
他穿了件輕薄外衫,穿堂夜風掠過廊下,吹得他袂輕揚。
宋老夫人仔細端詳他道:“你今兒又沒飲酒?”
宋聿點點頭。
老太太心疼地嘆道:
“你上還帶著箭傷,原是萬萬不能飲酒的!手底下的都是死人不,竟然沒一個人曉得你傷。”
宋聿解釋:“事關重大,是我特意吩咐過下屬,不許外傳的。”
老太太又忍不住老生常談:
“說到底,還是邊缺了己伺候的人。公主今日特意叮囑,賞荷宴你務必到場,難得設宴,一片苦心全是為了你,你可要乖乖聽的話,莫要再任。”
宋聿不置可否地笑笑。
轉而對一旁的雲瑯道:“雲妹妹,走吧。我要回去休息,正好還有事要囑托你。”
雲瑯應了一聲,同老夫人辭行。
宋明玥見狀,也跟了過來,笑嘻嘻道:“大哥哥,你有什麼事要吩咐,我也能為你分憂呀!”
宋聿似笑非笑地看一眼:
“我庫里還有不件,要陸續搬到侯府去,想請雲妹妹得空來漪園幫忙清點。三妹妹也想來幫忙?”
“不不不,” 宋明玥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大哥哥,你饒了我吧!清點賬目最是枯燥,我可做不來。”
見宋聿笑起來,立馬尋了個由頭溜之大吉。
雲瑯著遠去的背影,也跟著笑了。回過,仰面看向宋聿,輕聲問道:
“哥哥箭傷的疤痕,都大好了嗎?”
宋聿答:“沒有。”
雲瑯曉得,他質特殊,但凡點傷、劃個口子,便極易留疤,往往要經年累月,才能慢慢淡去。
更別說那般深及的箭傷了。
跟著宋聿沿著花園小徑抄近路,一邊叮囑:
“玉容膏要日日敷才管用,大哥哥若是嫌麻煩,便吩咐邊人,每日替你一,總好過任由疤痕留在那里。”
宋聿懨懨地答:“隨便吧。”
四下寂靜,除了彼此的腳步聲,耳畔只有草叢里的蟲鳴,越發顯得夜幽深寂寥。
走了幾步,宋聿突然開口:“我要娶親,妹妹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雲瑯心里一驚,生怕被遠遠跟著的下人們聽了去,只強作鎮定,微笑著答:
“自然是高興的。”
月落在宋聿清俊的眉眼間,他有些寂寥地說:
“我待妹妹之心,妹妹是半點不曾諒。真人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