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究竟是如何訓斥懲戒宋明珍的,原本并沒有外人知曉。
只知道犯錯被了足,府中連接幾次家宴、小聚,都不允許面。
老夫人素來疼惜孩兒,平日里便是有些小錯,也多是溫和提點,極這般重罰。
雲瑯心里著實納悶,不曉得二姐姐究竟犯了什麼大錯,才引得祖母如此大肝火。
不過世上沒有不風的墻。
柳氏到底沒忍住,悄悄把這件事說給了宋明玥聽。
言語間滿是對宋明珍的鄙夷,再三告誡兒以後離遠一點。
隔天,這事就傳到了雲瑯的耳朵里。
像聽天方夜譚般,震驚道:“這……這……”
此時正與宋明玥在自己臥房里對坐下棋,屋只有們兩姐妹。
雲瑯手里正攏著一把黑子,聽完來龍去脈,驚得半晌落不下子。
宋明玥瞥一眼,說:
“你也覺得不可思議吧!不過就是出游那天,只見了一回面的男子,還是未來的姐夫,也會起別樣的心思。
二姐姐平日里不聲不響,結果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雲瑯默默點點頭。
過了一會兒悄悄說:
“我看那孟君庭相貌也不如何啊?何至于此?”
宋明玥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自己生得,整日對著鏡子里的模樣,自然覺得旁人都平平無奇。在你眼里,可有比你還要好看的人嗎?”
雲瑯心里默默道,自然有的,只是不能說罷了。
宋明玥沒察覺的異樣,嘆道:
“其實二姐姐哪里是有多傾心孟公子,不過是心里不服氣罷了。覺得來給說親的人家,條件都不如未來的大姐夫。可是這有什麼可比的?各人有各人的命數。”
雲瑯聞言,只淺淺一笑,繼續低頭數棋子兒。
們姊妹倆自然知曉,這種家丑,一旦傳揚出去,整個宋家的姑娘名聲都要牽連。
此事便到此為止,誰也不再主提起。
可老太太經了這一兩回鬧,又氣又煩,連日寢不安枕,竟然病倒了。
夏天本就悶熱,人心浮躁,病氣纏上便格外難愈。
雲瑯日日去請安,守在榻前伺候湯藥。
老太太道:
“我不過是些小病,就免了你的晨昏定省吧,有這功夫,回院里歇歇,做點自己的事也好。”
雲瑯一邊扶枕,一邊笑道:
“祖母上不爽利,我們更該盡心盡孝。我人燉了百合蓮子羹,清潤祛火,一會兒涼些正好用。”
老夫人仍是長長嘆氣,眉宇間愁緒不散。
上頭祖母不好,底下小輩們個個跟著肅清,不敢有過分喧嘩。
府里原先的賞花、聽曲、弈棋等消遣娛樂,一應全都停了。
連素來鬧騰的宋清義都收斂了子,只敢在他自己娘親的院落打鬧。
闔府上下,一派沉悶。
一晃七月將過。
這天清早,天剛亮,宮中忽然有消息來稟。
說太子此前遇刺一案,經過嚴查審訊,終于徹底查清。
幕後黨羽盡數被揪出,案牽連甚廣,朝野震。
大公子宋聿,今日天不亮便被宮中侍急召,至今未歸,半點消息也無。
雲瑯趕到時,老太太正心神不寧地坐在榻上,手中佛珠越捻越。
眾人都焦慮地圍在院子外,因為是福是禍還未可知,無人敢高聲言語,只不停地派人飛馬來往報信。
直到提心吊膽了兩個時辰之後,宋聿才遣魏鳴前來報喜:
“老太太大喜!”
魏鳴大步流星跪倒在廊下,朗聲回稟:
“回老夫人,太子殿下已親自向家呈報,稟明大公子當日舍護駕、救主有功!
長公主殿下也即刻進宮,面圣陳。家念襄武侯與大公主一脈,如今只余公子一人,又嘉許他此番救駕大功,特意破格加賞,冊封我們大公子為懷遠侯!”
話音一落,闔府上下無不歡騰。
人人面上得意之難掩,笑語聲、道賀聲此起彼伏,沸沸揚揚,滿院都是喜氣。
老夫人聽得真切,積多日的愁緒一掃而空,不由得老淚縱橫。
口中連連念叨著“列祖列宗保佑”。
院連日的沉悶抑,頃刻間被這沖天喜氣洗刷得干干凈凈。
雲瑯回首,瞧見到宋明玥喜不自勝,揮著帕子又蹦又跳,也朝出開心的笑容。
沒過多久,府外便傳來侍傳報的聲響。
宮中黃門專程前來宋府傳旨道賀,彰顯天恩浩。
封侯一事甚重。
家覽奏後當即準奏,下旨令翰林院擬定爵號,最終定為懷遠侯,另賜食邑八百戶,欽定世襲罔替。
旨意傳罷,宋府上下忙前忙後,設下謝恩宴款待。
再等了大半個時辰,府外便傳來馬蹄聲與喝道之聲,儀仗鮮明,比往日隆重了數倍。
眾人連忙齊齊涌至府門前相迎,雲瑯也隨大伙兒站在一側。
抬眼去,只見宋聿穿了一簇新的緋公服,腰束鎏金玉帶,端坐在馬上,風姿卓絕。
當年的探花郎大抵也是這般花團錦簇、風霽月的模樣。
宋聿的目掃過人群,見笑盈盈的臉龐,也含笑回了一眼。
行至府門前,宋聿翻下馬,老夫人見他這般榮耀歸來,早已喜不自勝,拉著他的手,連連稱贊。
“好,好…… 我的好孫兒,快快進屋去,家中早已備下香案貢品,咱們先拜祭祖宗,再往你爹爹靈前,把這份天大的喜事說與他聽!”
宋聿垂首應下,依著老夫人的吩咐,一一照做。
封侯的喜訊傳得比料想中還要快。
先是世家宗親,再是宋府平日的舊識,得知消息後,紛紛備上厚禮趕來,門前的車馬絡繹不絕。
前廳設下喜宴,款待各路登門道賀的賓客;後宅之中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柳氏領著一眾僕婦打理瑣事、清點賀禮,雲瑯姊妹們陪著老夫人,接見各家眷。
柳氏還單單代,掌管後宅賀禮登記、賬目出的事宜。
雲瑯向來聰明,看賬本過目不忘,柳氏也想早日歷練給自己分憂。
道賀的賓客一波接著一波,直至深夜時分,府外的車馬喧囂才漸漸散去。
屋只余下幾人,雲瑯還守在老夫人側的桌案旁,低頭整理著未清點完的賬目。
宋聿換了一常服,見燈下眉眼專注,輕聲對道:“妹妹辛苦了。”
雲瑯仰起臉看他,聞言抿一笑,真心實意地替他歡喜:
“大哥哥的好事,就算多辛苦些,心里也是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