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雲瑯愕然,柳大娘子忍不住笑了:
“你爹爹志不在此。他呀,有他的襟與志向,他常同我講,有我們母陪他,他這一生,已經知足。
再說了,只有那些沒出息的男人,才貪念,整日里琢磨著三妻四妾。”
雲瑯失笑。
吃了幾口飯,覺口的那濁氣才漸漸散了去。
過了一會兒,把柳氏告訴那番的話,轉述給了娘親。
柳大娘子聽完,搖了搖頭,對雲瑯說己話:
“日日在後宅里料理家事,也是沒法子。你姨丈又……反正自打嫁進來,後院抬進來的人就沒斷過,二公子如今這樣,可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話說到這兒,見雲瑯言又止地著,柳大娘子才想起,宋清禮也是一“下梁”。
自知失言,咳嗽了一聲:
“清禮……那孩子倒還好。我瞧著他對你一片赤誠,子也溫吞,將來總不至于委屈了你。”
雲瑯喃喃地說:
“可我只想像您和爹爹那般,彼此照顧、彼此諒。只有彼此……”
說的語無倫次,柳大娘子卻聽懂了。
頓時有些傷心,放下筷子,嘆道:
“娘何嘗不想你能有一個滿的歸宿?只是這世道哪里能盡如人意?
能尋到清禮,已經是娘親竭盡所能了。你若是不愿,我也絕不勉強。只是孩兒大了,終究是要嫁人的。宋家至知知底,若換別的人家,你沒有娘家撐腰,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雲瑯垂眸不語,并未再接話。
素來有個事原則,解不開的煩心事,就擱置一旁,不去徒增煩惱,將來自有時間慢慢應對。
到了晚間,夜漸深,院的人大多都歇下了,眼看府里就要落鎖,拾翠進門來回稟:
“阿讓回來了。”
阿讓是雲瑯的小廝。
他本是流落街頭的乞兒,寒冬里在院外墻下乞討。
恰好那日雲瑯外出歸來,見他年齡很小,瘦骨嶙峋,心生憐憫,便將他帶府里。
一問起來,他父母雙亡,無家可歸,便索留下來當個催使。
起初阿讓年紀小,只做些雜活,慢慢長大後,便常幫著雲瑯跑辦事。
阿讓子勤快,人又很伶俐,代給他的事從不出半分差錯。
久而久之,雲瑯邊重要的活計,都吩咐他去辦。
上個月,雲瑯特意吩咐阿讓,讓他外出尋訪,替自己尋一間合適的鋪子。
跟柳大娘子投奔到京城後,原先在姑蘇的田宅家產,盡數被大伯一家霸占。
母二人無恒產,手頭也沒多傍銀錢。
現在終于有了些積蓄,雲瑯便想置辦一間鋪面,好給娘親與自己留條後路。
一聽阿讓回來,雲瑯忙道:“快讓他過來。”
阿讓連日走街串巷,跑遍了京城外的熱鬧地界,也托牙行的人打聽了不鋪面。
只是京城里寸土寸金。
但凡地段好些、屋舍規整的鋪子,租金就貴得驚人,售價更是高得離譜,一時難尋合適的。
雲瑯細細問了各鋪面的地段、大小與價位,再把自己的要求囑咐了一番,讓阿讓繼續尋訪。
滿腦子都是置辦鋪子的事。
第二天一早,從老太太請了安回來,雲瑯又坐在窗前,對著紙筆細細盤算銀錢。
窗外庭院景致正好,清晨的暖灑在青石地面上。
幾個小丫鬟拿著掃帚輕手輕腳灑掃庭院,一邊忙活一邊低聲說笑。
雲瑯忽又想到沁兒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樣,放下筆,來晚絮,悄聲叮囑:
“你去阿讓打聽一下沁兒家在何,昨日被打得那般重,又被匆匆攆出府,家里人未必肯送就醫。你托他悄悄請名郎中,給開幾副療傷的藥,再備上些碎銀子送過去,莫要聲張。”
晚絮應了,說:“姑娘真是心善。”
雲瑯嘆了口氣:
“我不過是由己度人罷了。人都有走投無路之時,眼睜睜地見死不救,我心里終究難安。”
爹爹在世時,就連路邊素不相識、倒地難的陌生人,都會傾力施以援手,更何況是這院相之人的命。
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
另一邊,秦姨娘帶著宋清安回了自己的院里。
見兒子垂頭喪氣、臉上無,更是惱怒:
“什麼妻啊妾啊的,分明就是在打我的臉,拿你房中人立威罷了!真真可恨!”
宋清安木著臉說:
“反正我咽不下這口氣,們要趕走月娘,索我同月娘一起走了罷了!”
秦姨娘又急又氣,往他背上再擂了一錘:
“你還嫌事鬧得不夠大!”
此時林姨娘早已被婆子們趕出了府。
柳氏派來的人寸步不離地盯著,當真按吩咐,半點宋家的件都不準帶走,只許拎走幾件舊。
宋清安憋著一腔怒火,走到林姨娘的屋。
一進門,便發現海氏手底下的丫鬟,正帶著幾個使婆子翻箱倒柜,清點收拾林姨娘的細。
宋清安怒火中燒,狠狠一腳踹過去:
“混賬雜碎!誰給你們的膽子,敢的東西?”
小紅冷不丁挨了一腳,疼得摔倒在地,含淚爬起來辯解:
“二爺息怒,這些都是府里公中的件,二特意吩咐奴才們清點賬目,登記造冊,還要呈給太太過目呢!”
“放屁!” 宋清安罵罵咧咧,一把奪過桌上林姨娘的首飾匣子,“瞎了眼的混賬,這是老子的東西!”
說罷,他抱著匣子,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海氏就靠在自己院中廊下,冷冷注視著他。
宋清安撞見的目,昂首地問:
“怎麼,你得了勝,還不知足,又想找我興師問罪?”
海氏角勾起一抹冷笑,尖銳地問:
“天都要黑了,晚膳已經擺好。二爺這般火急火燎的,是要去哪兒?”
宋清安揚聲說:“以後我的事,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話音落,他便大步流星出了院門,吩咐守在外面的小廝備馬,去尋林姨娘。
林姨娘家住在東市巷,家里開的燒酒鋪子就在巷口。
本來因為被遣送回來,一家上下愁雲慘淡。
忽聞外頭傳來消息,稱宋二爺親自來了,簡直比見到天皇老子還驚喜。
林父急忙下人去買來席面,取出陳釀好酒作陪。
林姨娘的妹妹又專程來為宋清安倒酒,喚一聲:“姐夫。”
宋清安喝了酒,晚上便在林姨娘房中歇下。
燭火搖曳,帳幔低垂,林姨娘不提心中的委屈,只以溫小意相待。
宋清安被意包裹著,白日里的窩囊氣,才算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