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等宋聿歇下，雲瑯回了汀蘭苑，親自尋了無人的僻靜角落。
吩咐晚絮取來火盆，將棉氈連同染的紗布、，統統給燒了。
焦糊氣味熏得人睜不開眼睛，晚絮疑地問：“姑娘，這是何？”
雲瑯不答，只目不轉睛，盯著那嗆人的煙和跳的火苗。
等確定東西都燒得干干凈凈了，才拍去手上浮灰，回房休息。
第二天，宋老夫人又差人喚雲瑯去院里用飯。
進屋時，房只有宋聿和宋明玥兄妹二人。
宋老夫人的那只狗兒“銀蹄”，此刻正溫順地伏在宋聿的上。
他心不在焉地著狗背，眉眼間還帶著未消的倦意。
宋老夫人向來偏疼他們幾人，見進門來，笑道：
“難得聿哥兒今日告假歇息，你們兩個妹妹陪著用飯。想吃什麼，盡管吩咐小廚房去做。”
他為什麼告假，雲瑯心里清楚得很。
不知道是否是心理原因作祟，打量宋聿的面，總覺他的面不佳，比昨日更慘淡。
雲瑯便應道：“今日托祖母的福，我便要一份炒豬肝。”
豬肝最是補，炒過後，味道也甚佳。
老夫人失笑：“偏是你刁，喜歡骨頭臟。跟聿哥兒恰恰相反，這些食，你大哥哥都不。”
屋外蟬鳴陣陣，著燥熱。
宋明玥興沖沖地道：
“表姐，你夏天還有項絕技呢，等天再熱些，咱們人捉知了猴去！”
這知了猴是蟬的蟲。
抓回來，裹上面炸至金黃，撒上鹽粒香料，外皮焦脆、里鮮香，是他們很喜的夏日小食。
起初宋明玥和宋清禮見了都害怕，但不住雲瑯連哄帶騙，嘗了一口後，反倒迷上這滋味。
每年盛夏都要跟著一同吃。
雲瑯來了興致：“正合我意，過幾日我備好長竹竿、布袋與油燈，夜里捉最是省事。”
轉臉再度打量宋聿的面，問道：
“大哥哥要不要一道嘗嘗？”
宋聿斬釘截鐵：“不要。”
宋明玥忍不住發笑：
“大哥哥，你活的太過講究，真真錯過了不人間味！”
宋聿也勾了勾角。
菜肴陸續端上桌，雲瑯暗自盼著他能賞臉，夾幾塊豬肝補補。
可宋聿顯然不懂的苦心，連瞥都不曾瞥那盤炒豬肝一眼。
宋老夫人心疼地端詳他：“我瞧著你又瘦了些，別是生病了吧？”
宋聿搖搖頭：“沒休息好而已。”
他神不濟，胃口更是差得很，草草了幾筷子便放下了碗筷。
用完膳，老夫人就連聲催他回房歇息。
宋聿應了，起離席。
走到花園，聽見雲瑯在他後高聲道：“大哥哥，你等一等我。”
沒讓丫頭跟著，四下無旁人，才抬眼著他左臂傷，滿臉憂心忡忡：
“大哥哥，你的傷……如何了？”
宋聿道輕描淡寫：“還好。”
雲瑯低聲音：“我再給你換次藥吧。”
讓近換藥，總有不方便之。
宋聿克制地回答：“魏鳴給我換過了。”
“哦。”雲瑯盯著旁邊一簇花，腳步踟躕，
“那你這幾日務必忌口，生冷、油膩的都不得，更別吃發，最好多吃些溫補的東西。”
因為對他傷勢的擔憂蓋過了一切，又恢復了那個事事周全的二十四孝好妹妹。
宋聿“嗯”了一聲。
頓了頓，他又說：“別的倒好，就是疼的睡不著。沒什麼神。”
雲瑯忍不住失笑：“你是小孩兒嗎？這般怕疼。”
不過這話說出來未免狼心狗肺，他是為太子做事，也是為了整個家族的前程。
自己深居宅，不能為他分憂便罷了，不該嘲笑他。
收斂笑意，想了想片刻，突然提議：“要不我給你念兩本經書吧？你聽一聽，興許困意上來，就能睡著了。”
宋聿有著只有他們兩個人才曉得的病。
縣主皈依佛門，整日誦經禮佛，可他卻偏偏一聽人講經便昏昏睡。
見宋聿點頭答應，雲瑯反倒有些後悔。
可話已出口，再難收回，也沒法再改口推，只得著頭皮隨他去了漪園。
午後日頭正盛，漪園卻著幾分清涼。
丫鬟們敞著窗欞，風穿窗而，攜著院間的淡香與鳥鳴。
他的房間雅致，案上擺著青瓷冰盆，鎮著幾塊碎冰，涼意漫開。
宋聿斜倚在榻上，半闔著眼簾，濃的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淡影。
雲瑯輕手輕腳坐在榻邊矮凳上，取了一本《心經》來。
上次之事的影仍在，但眼下他傷著，我見猶憐，定然是不可能再對做出什麼逾越之舉來。
便拋開雜念，放語調輕聲誦讀，只希他趕閉眼。
只是一卷念罷，宋聿依舊清醒，雲瑯只得又換了本《金剛經》繼續念。
等耐著子誦完整卷，榻上之人還是并無睡意，只得再取了本《法華經》，一字一句慢慢念讀，念到口干舌燥。
宋聿本沒心思聽經，只安靜躺著，目從下往上著。
見若凝脂，聲調清甜，只越看越喜。
到他直勾勾的眼神，雲瑯一怔，輕聲發問：
“你還是疼得厲害嗎？”
宋聿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此時窗外傳來晚絮的聲音：“我們姑娘在里頭嗎？”
竹聲回了什麼，雲瑯沒聽清。
生怕被人瞧見屋的景象，急忙放下書，快步走出去問：“何事？”
晚絮連忙回道：
“夫人遣人來喚，姑娘即刻過去一趟。”
雲瑯聞言，不敢耽擱，便向宋聿告辭。
本想叮囑一句他注意傷勢，又怕被人聽見，只好微微一笑，轉離開。
一踏柳氏的正院，雲瑯便覺氣氛凝重。
院烏站滿了僕婦丫鬟，個個垂首噤聲，連大氣都不敢。
雲瑯心頭暗驚，朝柳氏問安。
柳氏只示意在一旁落座，繼續面帶怒容地問跪在地上的一個小丫鬟：
“你還有什麼別的可代嗎？”
小丫鬟伏在地上，半邊臉頰高高腫起，指印清晰可見，角還帶著，顯然是剛挨過一頓狠打。
含淚磕了一頭，聲指認：
“太太饒命，奴才不敢有半句虛言！給二的藥里下紅花之事，并非奴才本意，全都是林姨娘暗中吩咐的！許了奴才重賞，還說出了事會兜著，奴才一時糊涂才敢聽命行事，求太太明察！”
話音剛落，一旁站著的林姨娘瞬間臉煞白，又驚又怒：
“你竟敢口噴人！我何時讓你做過這等勾當，分明是你被人買通，在太太面前胡說八道！”
小丫鬟被吼得一抖，卻還是著頭皮回話：“奴才不敢胡說，是奴才親手接過林姨娘給的藥包，特意囑咐奴才，趁人不備摻進二的湯藥里，這事絕無虛假！”
柳氏面鐵青，對坐在一旁的海氏和秦姨娘問：“此事已然明了，你們還有什麼要說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