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宋清安傍晚歸家，海氏一見到他回來，當即紅著眼，聲聲泣，將白日之事添油加醋地哭訴了一遍。
宋清安原本尚存的幾分醉意瞬間全無，攥拳頭，二話不說便沖到林姨娘的房，要找問罪。
林姨娘早已等候在屋中，一見他便迎了上來。
宋清安滿眼噴火地問：“說，你干了什麼好事！”
林姨娘的臉上滿是凄楚委屈：
“我是什麼樣的人，伺候二爺這麼久，二爺還不清楚嗎？我清清白白府跟了您，平日里二多磋磨，我都忍了。如今竟把這等傷天害理的罪名，生生安在我上，我真是百口莫辯啊。”
宋清安心頭怒火與遲疑織，盯著厲聲質問：
“府里只有你與素來不和，不是你，能是誰？”
林姨娘聞言，哭得更兇，哽咽著反問：
“是呢，人人都這般想，都覺得是我做的。可二爺細想，這種一眼便會餡的伎倆，但凡有半點腦子的人，都不會做。這分明是有人嫉恨我與二爺親近，故意設下圈套栽贓我，就是想借著這事，活活拆了我們啊！”
說罷，背過去，坐在塌邊，哭得肝腸寸斷，一副盡冤屈卻無申辯的模樣。
這般模樣，反倒讓宋清安心頭的怒火，漸漸被了下去。
見他一言不發，只在屋中來回踱步。
林姨娘又輕聲開口：
“我知道二爺的心愿，日日在菩薩面前燒香，祈禱二爺早日能有宋家的長孫。如今二爺的骨沒了，我也心痛啊！”
一邊說，一邊不住拭淚。
方才還怒火沖天的宋清安，著這副我見猶憐的模樣，心也漸漸了。
他本就與海氏不合、關系不睦，好在有溫款款的妾室，能時常寬他的心。
此刻他沉片刻，終是開口：
“我也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只是王大夫親口所言，總不會有錯，那藥究竟是何人放的？你有沒有頭緒？”
林姨娘立刻出又氣又怨的神，低聲道：
“在這院里素來強勢，一向稱王稱霸，連二爺都不放在眼里。自從有了孕，更是目中無人，誰敢招惹？依我看，不過是賊喊捉賊罷了。分明是自己護不住胎，反倒要嫁禍到旁人頭上，洗自己的不是。”
宋清安坐在那里，臉沉沉，一言不發。
林姨娘見狀，連忙上前，捧了溫熱的巾子，輕輕替他拭去額角的薄汗，聲音得能滴出水：
“二爺，瞧你這一頭汗。為了我們，急這樣，都是妾不好，惹得二爺煩心。”
宋清安長嘆一口氣，握住了的夷。
那一晚，宋清安又留在了林姨娘房中歇息。
林姨娘刻意變著花樣討好他，夜里，屋靜不斷，一連了幾次水。
海氏因小產失子之事，本就夜不能寐，睜著眼直到深夜。
這院子就這麼大，林姨娘那頭的靜，約約傳過來，像針一樣扎在心上。
丫鬟小紅再三勸放寬心，早些安歇。
海氏卻著窗外那一孤冷的月，凄凄慘慘地笑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這里痛得死去活來，他倒好，還能在那頭快活自在……”
小紅連忙輕聲勸：
“二，別想了，子是您自己的。得意不了太長時間的，您好好養著，將來的日子還長著呢，千萬不能跟自己置氣啊。”
海氏咬牙，狠狠攥住了手里的被褥。
第二日，宋清安起晚了。
到了堂屋用膳時，海氏竟早已端坐堂中。
的面慘白如紙，一雙眼哭得紅腫，卻亮得駭人，直勾勾地盯著他。
宋清安見到，臉上閃現出一不自在，清了清嗓子說：
“你還在小月子里，不在房好生靜養，跑做什麼？”
海氏不理會他的說辭，追問道：
“我不想聽這些虛話，我只想請問二爺，打算怎麼置害死我孩兒的毒婦？”
宋清安眉頭鎖，語氣不耐，反倒反問：
“事出蹊蹺，尚無定論，你想怎麼樣？”
“依我的子，這般蛇蝎心腸，打死都不為過。”
海氏眼中寒一閃，
“可我要為我孩兒積德，便饒一條命。今日便人牙子來，把發賣掉，早點清除這等禍患，也是二爺的幸事。”
宋清安聞言，眉頭擰得更，語氣滿是敷衍，下意識維護林姨娘：
“事還沒查得水落石出，我看未必是所為。太太為當家主母，自然會秉公置，給你一個公道。”
海氏冷笑一聲：
“連我的丈夫都不肯為我做主，我還能指誰去？”
宋清安因為小產，忍了一些時日，早已經不耐煩。
現下失去了耐心，一邊徑自在桌旁坐下用膳，一邊說：
“你用這般口氣跟我講話，你失了孩子，難道我就沒失去了？沒追究你照顧不周的責任，反倒天天埋怨起我的不是了，究竟有完沒完？”
海氏一雙眼睛瞪得圓溜溜的，氣得聲音都在發：
“你父親、母親過來聽聽，你這說的是人話嗎！”
宋清安冷漠道：
“能嫁到宋家，本來就是你海家高攀，子的七出之罪，你自己算算犯了幾條？若不是靠著我，你爹如今能在外面這般威風面？”
海氏被他的無賴臉氣得頭暈目眩，當即一把奪了他手中的筷子，摔在地上，怒罵：
“你也配說這種話！同是長子，你看大哥哥是什麼樣？你又是什麼樣？這府中上上下下，何曾有人正眼瞧過你，你只會對著我耍橫逞兇！”
這話狠狠到了宋清安的痛。
原本念著海氏喪子心痛，他還愿意退讓三分，此刻怒急攻心，氣上涌，高高揚起掌，就要朝海氏扇去。
海氏非但不躲，反倒梗著脖子迎上前，死死盯著他：
“你打！你盡管打啊！當初你貪圖我娘家的銀錢嫁妝，低聲下氣上門求娶，如今得手了，便嫌棄我的出了，你也配嗎？”
“你如今能在外面耍威風，不過也是仗著親戚的勢力，你自己有什麼真本事？有什麼可囂張的？往上數三代，你宋清安也不過是漁家出，你又不是太太嫡出的兒子，比起我，又能高貴到哪兒去？”
的聲音又尖又亮，響徹整個堂屋，連院外的下人都聽得心驚膽戰。
宋清安氣得飯也不吃了，猛地一拍桌子跳起，指著海氏的鼻子怒喝：
“我看你是失心瘋了，竟敢編排起我的家門來。我這就去回了祖母，你這尊大佛，我宋家是要不起了，早點滾回去，大家都清凈！”
海氏一頭撞到他上，狠狠給了他幾下子，哭道：
“今兒我就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