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太子對宋聿道：“你弟弟倒比你能言善道。”
宋聿似乎跟二位殿下關系很好，這般天皇貴胄，對他們卻和悅，足見恩寵不一般。
太子又隨口問了宋清禮幾句宗學功課之事，并嘉獎了兩句。
然後轉頭對旁侍立的黃門道：
“領他們到隔壁閣間觀賽去吧，好生伺候著。”
那黃門躬應是，引著三人進了隔壁雅間。
此臨河而建，四面窗軒開闊，視野絕佳，一眼便能將整條汴河盡收眼底。
河面之上波粼粼，數艘龍舟正競渡如箭。
然而宋明玥觀賽的熱，剛剛已經被打消得七八分，此時再不敢大呼小了。
只悄悄湊到雲瑯邊，細若蚊蚋地耳語：“表姐，我的手心都出汗啦。”
雲瑯自樓以來，一直低眉順眼，眼觀鼻、鼻觀心，規規矩矩跟在後面，半步不敢逾矩。
總覺宋聿的目落在上，讓如芒在刺。
太子殿下究竟生得如何，沒敢仔細去瞧。
可一旁侍立的小黃門，卻讓暗暗好奇。
以前在姑蘇時，曾有一戶鄉親家里遭了大難，食無著，實在養不起兒子，萬般無奈之下，將孩子送進宮中做了黃門。
鄉里人提起時，無不嘆息搖頭，都說若不是走投無路、實在活不下去，誰家爹娘舍得讓孩子那一刀子的苦楚。
雲瑯對此一知半解，此刻悄悄抬眼，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黃門。
黃門著青錦服，除了沒有胡須之外，倒跟尋常男子無異，看不出挨了哪一刀。
瞧著，心里越發納罕。
一旁的宋清禮，得了太子殿下兩句嘉獎，整個人還沉浸在狂喜之中，滿臉都是掩不住的興。
他是孩子的心，喜怒哀樂全寫在臉上，半點也藏不住。
宋明玥瞧著他這模樣，忍不住又對雲瑯嘀咕：
“瞧他高興的，不知的人，還以為他已經考中解元了呢。”
雲瑯輕輕撞了撞，示意別口無遮攔，潑哥哥的冷水。
龍舟賽事畢，外面的熱鬧也漸漸散去。
他們賞完比賽，宋清禮便領著二人去隔壁謝恩。
可是太子早已走了，領他們進來的侍衛躬道：
“大公子令屬下們在此等候，護送二位姑娘回府。外面人多擁，二位姑娘還是早點回去。”
他們原本還想再去集市里逛一逛，聞言只好憾作罷。
宋聿派的車，比府中日常乘坐的更為寬敞致。
一踏車廂落座，雲瑯便聞到里面熏著的“雪中春信”的味道。
這香是親手調制的，特意多加了一味龍腦，緩解他的頭疾。
宋聿的上也是這種沉沉的氣息，曾讓覺得仰慕和親近，現在又變警惕與遠離。
一路平穩回府，宋清禮向門房詢問，得知孟君庭還不曾送宋明珠姐妹歸來，不由得笑道：
“看來大姐姐今日，是玩得盡興了。”
三人一同到柳氏院中請安。
路上，宋清禮滿臉歉意地對雲瑯道：
“這次是我疏忽了，沒讓妹妹玩得開心。等下次我旬休，一定再帶你好好出去玩。”
雲瑯笑道：
“等你秋貢結束，還怕沒有時間痛快玩？”
宋清禮忽然停下腳步，神一正，著的眼神誠懇認真：
“妹妹放心，我一定努力讀書，定不辜負你。”
宋明玥早就一溜煙先跑遠了，廊下只留下他們兩人面對面站著。
雖然他們一長大，早就得不能再了，但是現在份一變，再單獨相，仿佛氣氛多了幾分拘謹。
雲瑯臉龐微微泛紅，對他明朗一笑：
“好，你加油。”
他們一同走進柳氏的院門，院卻靜悄悄的，不見主母影。
大丫鬟知春迎上來見禮，神間滿是焦急，低聲音道：
“夫人下午去了二爺院子里，到現在還沒回。今兒二那邊忽然派人來傳，說上不大舒坦，請了大夫診脈，又說胎氣不穩，怕是有胎之險，府里已經急急了穩婆過去，現在怕是……”
說的支支吾吾，幾人卻已聽得心頭一，嚇了一大跳。
等趕到宋清安的院，里面已經圍著許多人。
柳氏并著幾位姨娘都在守著。
宋清安不在家里，秦姨娘急的抹淚，聲音發：
“這是安哥兒的頭一子啊，若是有半點閃失，我也不想活了！”
柳氏不悅道：
“大夫尚在里頭，吉兇未卜，你便說這些喪氣話，平白惹人不安，還不住。”
秦姨娘是府里的老人兒，柳氏未曾進門之前，就已經為宋景原生育了一子一。
仗著這份資歷，向來對柳氏不怎麼恭敬。
但此時也沒有心思爭執，只滿心焦灼地守在廊下。
眾人屏息等了一會兒，只聽房海氏一聲接著一聲地哭喊，似是痛得撕心裂肺，聽得人心頭發。
宋明玥嚇得臉發白，攥著雲瑯的手。
不多時，里頭傳來一陣輕碎的腳步聲，大夫提著藥箱，面凝重地走了出來。
他對柳氏凝重道：
“夫人，二本就基薄弱，今日又了胎氣、傷了本，脈象虛浮不定。老朽已施針穩住片刻，全看今晚這一關了。”
柳氏對大夫道了謝，一邊分派下人煎藥守夜。
吩咐完畢，才轉臉看向們姊妹，語氣放緩了些：
“你們這些小孩兒都回去歇著吧，莫要驚老太太。”
雲瑯輕聲應了聲 “是”，便拉著宋明玥，一同悄悄退了出去。
白日里還歡快游玩的心境，此刻早已然無存，宋明玥帶著哭腔問道：
“二嫂嫂不會有事吧？”
雲瑯心里也慌張，但是仍強撐著安了幾句。
回到汀蘭院，只覺得渾乏得很。
拾翠見歸來，忙捧來幾樣品回稟：
“這是大哥兒從湖州帶回來的禮，今日整理出來分發給各房。這些單是給姑娘的，好些東西呢，姑娘要不要瞧瞧？”
雲瑯無心過目，只吩咐晚絮道：
“都收著吧，仔細記好單子，不必來回稟我了。”
拾翠遲疑道：
“別的倒好收著。獨這有兩匹頂好的紗，一樣雲過天青，一樣淺杏煙羅，最是適合夏日做衫，收了可惜。要不要送去給姑娘裁兩裳？”
雲瑯沒回答，只覺得心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