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雲瑯站在花團錦簇中，離宋聿數尺之遙。
輕描淡寫地婉拒：“不啦。今日外面人多，三哥哥備了車，我跟明玥坐車去便是。”
宋聿答：“我陪你們一道去。”
雲瑯輕輕搖搖頭，仍是拒絕：
“大哥哥剛回京，想必公務纏，我們便不叨擾你了。”
宋聿不再說話，只沉沉著。
穿著一淺碧，襯得瑩白如玉，人移不開眼。
他心里思念異常。
離京數月，往來家書頗多，但雲瑯沒給過他只言片語。
見他沉默不語，便行了一禮，輕飄飄地告辭遠去了。
宋清禮備好馬車，四位姐妹領著弟宋清義，并著丫鬟婆子，浩浩湯湯地出發了。
雲瑯挨著宋明玥坐進一輛翠幔的雙轅廂車。
車廂寬敞雅致，車壁一側開了小小窗欞，蒙著一層薄紗，既能，又不至于被外人窺見車模樣。
馬車緩緩啟，碾過青石板路，駛出府門。
一到街上，大伙兒便被外頭的熱鬧驚住了。
端午的街巷，得水泄不通，肩接踵。
宋明玥趴在紗窗邊瞧著，咂舌道：“今天全城的公子小姐都出門來玩了。”
車廂里，宋明珠和宋明珍一心要去逛集市，挑些新鮮玩意兒；
而宋明玥急著去仙樓吃杏仁酪，三個人爭執起來，各不相讓。
正鬧著，馬車忽然停了。
前方有人策馬而來，勒住韁繩，與宋清禮遙遙寒暄。
宋清禮立刻翻下馬，朗聲道：“君庭兄。”
雲瑯悄悄從窗紗往外去，只見來人年輕俊朗，談吐從容，瞧著與宋清禮甚是稔。
再一轉臉，便見宋明珠以扇輕掩面，在外頭的臉頰悄然染上一抹飛霞。
雲瑯立時了然，原來來人正是禮部侍郎府上的二公子。
跟宋明玥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
想來，孟君庭是早得了他們外出的消息，特意備好馬車在此等候，守株待兔。
沒片刻功夫，宋清禮便親自打起車簾，笑著對車道：
“大姐姐，君庭兄說愿載你們去逛集市。我帶雲妹妹和明玥去吃飲子，咱們兵分兩路，如何？”
宋明珠心里顯然是樂意的，但面上卻依舊端著幾分矜持，故作勉強地下了車。
臨走前，還指輕輕點了點宋明玥的額頭：“都是你饞。”
不肯獨行，領著宋明珍和宋清義，一同上了孟君庭的馬車。
看著兩輛馬車分道而行，宋明玥笑瞇瞇地靠回墊，輕聲嘆：“真好。”
雲瑯奇道：“好什麼？”
“好我的姐姐們，都有好歸宿唄。”
雲瑯擰了一把的腮。
馬車朝汴河畔的仙樓行去，沿街家家戶戶門艾草、懸菖，紅綠相映，滿眼都是節日喜氣。
行至中途，前路忽然堵得水泄不通，車馬寸步難行。
宋清禮便掀簾們下車，笑道：“既走不，我們便逛著去吧。”
們正有此意，欣然下了車。
沿街全是賣聲，小販們高聲吆喝，賣餞果子的、糖人制糖畫的、賣香囊的，雲瑯看得目不暇接。
還記得時，鄉下也時常趕集，趙淳總會領著去玩。
來到汴京以後，反而外出限，像這樣的節日出門一趟，已是很難得。
終于到了仙樓，宋清禮一拍額頭，竟是忘了提前派人來訂雅座。
此刻樓早已座無虛席，連靠窗的散座都滿了，三人只得憾離開。
宋明玥撅得能掛住油瓶，一路走一路埋怨，怪宋清禮辦事不牢靠。
宋清禮反駁道：
“我整日忙著念書，你在家里無事可做，怎麼不曉得先使人來定雅座？反倒來怪我。”
宋明玥一噎，正要還，忽聽前方傳來一陣震天鑼鼓，聲勢浩大，直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遠遠只見汴河之上，數艘龍舟競渡如飛，舟描金繪彩，龍頭高昂，鱗爪飛揚。
槳手們隨著鼓點齊齊發力，木槳翻飛，破水前行。
兩岸觀者如山，喝彩聲、助威聲、呼哨聲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熱鬧得幾乎掀翻天際。
人頭攢中，婆子們費力地護著雲瑯與宋明玥，急得輕聲勸：
“姑娘，別再往前了，人太多，當心被倒沖撞了！”
宋明玥哪里肯聽勸，只顧著長脖子往前張，一雙眼盯著汴河上船頭高舉的紅旗，只恨自己沒有千里眼，能將龍舟賽事看得一清二楚。
眼看龍舟越駛越遠，急得直跺腳，指著岸邊一棵垂楊柳，對雲瑯道：
“表姐，我們爬到樹上去看吧！你坐那一枝，我挨著你，看不見比賽，可真要急死我了！”
雲瑯笑道：
“你想做猴兒，我可不干。”
宋清禮原本還想著趁今日端午游玩，尋個機會跟雲瑯說幾句心里話，訴一訴衷腸。
現在卻只顧得上拉住竄的妹妹，不讓往人堆里。
宋明玥被他拽得心煩，腳下不留，狠狠踩了他一腳。
宋清禮疼的哎呦一聲：“別踩我的靴子！”
他們正吵鬧不休著，一名形壯的護衛穿過人群，徑直走到他們面前，躬行了個端正的禮。
“三公子，大公子在臨津樓上恰好見到你們，特令屬下來請公子和姑娘們上樓觀賽。”
這護衛并非府中尋常隨從，倒是太子左衛率里宋聿的手下。
宋明玥喜出外，沒留意到雲瑯臉上的為難神，立刻歡歡喜喜地跟著來人去了。
侍衛引著三人拾級而上，踏不遠的臨津樓。
樓不同于樓下市井的喧囂，四下無人落座，回廊兩側立著帶刀侍衛，皆是腰桿直、神肅穆。
宋清禮領著們走二樓雅間，抬眼便看見宋聿邊坐著的貴人，連忙跪下行大禮：
“參見太子殿下、壽王殿下。”
宋明玥和雲瑯何曾見過這般陣仗，一句話也不敢多說，默默跟在宋清禮後面，一同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
太子不過弱冠，長得眉目清俊，一襲常服難掩天家氣度。
他目溫和地掃過三人，轉頭看向側的宋聿，笑道：“這便是你家中弟妹？”
宋聿頷首：“正是。”
“起來吧。”太子溫和地說，“早聽聞阿聿家中有兄弟，只是一直未曾得見，今日一見，果然像你。”
雲瑯心里默默想，他們兩個人分明半點不也像。
但宋清禮滿臉喜，對著上座的人恭敬道：
“常聽家兄說起殿下們仁厚，往日只在遠瞻見過圣容，今日能近前拜見，實在是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