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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宋聿冷眼旁觀著宋清禮。

他不過是一個半大的孩子。

雖然比雲瑯年歲略長,但宋清禮自父母溺長大,格單純,可謂沒有心智可言。

他讀書平平,畏懼吃苦,整日里只知貪玩嬉鬧。

雲瑯常和他們兄妹混在一玩耍,也并沒有什麼正經的閑事可做。

無外乎宋清禮上樹掏鳥窩,一不小心摔個狗啃泥,一邊憋笑,一邊掏出帕子給他眼淚鼻涕。

兩個人一,除了闖禍,每天滿腦子就是吃和玩。

這般模樣,哪里像是有兒長、談婚論嫁的樣子?

在宋聿看來,長輩們的自作主張,簡直像是個笑話。

可是時間久了,看得多了,他總覺得能發現出一些不尋常的意味。

雲瑯的子四平八穩,對著宋聿,向來百依百順,從無半分違逆。

卻總愿意和宋清禮拌

他們常為了一丁點小事,爭得面紅耳赤。

有一回被慪得直哭,宋清禮慌的滿頭大汗,跟在後面連連作揖賠罪。

宋聿心里有氣悶的覺,便把雲瑯到漪園,令人帶洗漱,再領到眼皮子底下,監督練字。

的字跡比起時已是進步良多,但他仍不甚滿意,督促再練。

他親自提筆,寫了好幾張字帖給,看著在窗邊一字一句地臨摹,乖巧認真。

雲瑯如今已經不似從前那般懼怕他,生出了閑躲懶的心思,轉過臉,小心翼翼地問:

“大哥哥,我能不能明天再練?”

宋聿說:“寫完。”

只好在心里哀嘆一聲,重新握住筆,繼續伏案。

窗外的日緩緩西移,金輝斜斜灑進窗,落在紙上,也落在纖細的肩頭。

宋聿的字由名師教誨,端雅清勁、風骨斂,臨摹起來相當有難度。

好不容易寫完,雲瑯捧著紙湊到他面前,滿眼期待地等著他檢閱。

宋聿垂眸看著紙上工整的字跡,突然又想起那天祖母和嬸母的對話。

哪里是祖母調教出來的?

分明是他,一手看著、陪著、教著,才養這般模樣的。

他克制不住,將紙頁輕輕放下,忽然口而出,問出了盤桓心底的話:

“你父親在世時,曾將你與清禮定下婚約?”

雲瑯的面頰騰地漲紅了,支支吾吾道:“我娘親約有說起過吧……”

宋聿定定看著

“口頭之約,無憑無據,不必放在心上。”

雲瑯得臉頰似要滴,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如何回話,只像只鵪鶉般埋著腦袋。

這副模樣,反倒讓宋聿心頭莫名一松,涌起幾分的歡喜。

他放了聲音,說不清是在勸還是在哄:

“你年紀尚小,終大事不必急著草率定下。若是不愿,盡管說出來,哥哥會替你做主。”

雲瑯茫然抬起頭,疑地看宋聿一眼。

實在不懂,大哥哥今日怎會忽然過問起弟妹們的婚事。

絞著帕子,期期艾艾,然後小聲說道:

“這般事,原是父母之命、妁之言。我娘自會為我安排,不勞大哥哥費心了。”

語氣輕飄飄的,聽在他耳里,像一道無形的屏障,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不必多管閑事。

宋聿不再多言,轉便走了。

如今太子羽翼漸,朝堂上下,落在他上的事務也一日多過一日。

宋聿時常要隨侍前議事,還要理東宮外往來文書,常常天不亮便得宮。

等他回到宋府,雲瑯常帶著親手做的點心來探他。

自那日書房一番對話,心神不定,總覺得自己的話說得不知好歹。

像是生怕得罪了他似的,雲瑯反倒對他倍加殷勤、討好。

知曉他飲茶的口味,沏出來的茶湯溫度、濃淡,分毫不差。

給他荷包與扇套,比為老夫人做得還要細上心。

有一回,竟然捧來一雙暖靴。

雲瑯對宋聿笑道:

“大哥哥,外面天寒地凍,你每日這般早出晚歸,我問聽荷姐姐要了你的腳樣,給你做了一雙鞋。你試試看,合不合腳?”

的纖纖玉手,捧著那雙新制的暖氈烏皮靴,針腳細得幾乎看不見,顯然耗費了極大工夫。

宋聿著那雙靴子,心口猛地一

他幾乎要口問,為什麼要為他吃這樣的苦。

但他也清楚,便是這樣知恩圖報的人。

在家中他庇佑,對他恩戴德,除了敬仰,沒有其他。

明明的一顰一笑,皆是在他的邊耳濡目染,順著他的喜好慢慢雕琢,完全合他的心意生長。

怎麼到頭來,反倒了旁人早已定下的婚約。

雲瑯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

闔府上下,除了老祖宗,哪一個不是仰仗著宋聿的鼻息生活?

他們并無緣,卻能得他這般照拂優待,已是天大的恩遇。

能做的,不過是竭盡全力,對他恭順孝敬一些。

去年的一個雪夜,宋聿在外喝得酩酊大醉。

雲瑯像往常一樣,備了幾樣清淡宵夜,戌時末便提著食盒往漪園送去。

難得見宋聿喝醉,雲瑯有些無措。

他看起來跟往常的自律、淡然模樣截然相反,周都浸著薄酒氣。

魏鳴與竹聲上前想扶,宋聿冷聲道:

“滾開。”

眾人噤若寒蟬,誰也不敢違逆他。

雲瑯提著食盒立在廊下,心中放心不下,等了一會兒,悄悄推開他臥房的門。

只見宋聿獨自坐在案前,一手撐著額角,氣息微沉,似是勉強下了的酒意。

雲瑯忙輕步上前,將食盒里的點心一一擺好,輕聲說:

“大哥哥,你是不是不舒服?用一點夜宵罷。”

竹聲趁機捧上溫熱的醒酒湯。

宋聿仍是說:“全都出去。”

眾人面面相覷,不敢多留。

雲瑯也跟著轉,正要輕輕合上房門,卻聽見後,他低低喚了一聲名:

“雪芽。”

他明明醉意深重,卻還曉得的小名。

雲瑯回頭出一個依稀又甜的笑意,曼聲細語:

“哥哥是喝醉了?還是清醒著?快些把醒酒湯喝了吧,免得夜里鬧起頭痛。”

宋聿微微仰起臉,沉沉的目落在上,一瞬不瞬。

良久,他收回視線,搖搖墜地站起

雲瑯連忙上前去攙扶。

宋聿雖瘦,量卻高,費力地扶著他,只想將人安穩送回榻上歇息。

宋聿的臉蒼白,雲瑯扶著他坐下,擔憂地問:

“大哥哥,你覺如何?我他們進來伺候你洗漱?”

話尚未落音,手腕卻一

天旋地轉之下,雲瑯被他驟然欺在榻間。

彈不得,睜大了雙眼,腦中一片空白,來不及有任何反應。

到那只慣于執筆、骨節分明的手,仍帶著雪夜未散的寒涼,輕佻地探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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